箱子大开着,里面那一叠叠扎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那是整整一百万现金,对于这城里九成九的普通人来说,这是一辈子不吃不喝也攒不下来的巨款。
二虎的眼睛当即就直了。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悄悄伸出手拉了拉陈默的衣角,压低声音道:
“陈哥,俺滴个亲娘咧……!”
“这一百万现金要是拿回咱铺子里,赶紧都能放满一个柜台了!”
杨笠见状,脸上连忙堆起讨好的笑容,将黑色密码箱往陈默的方向推了推:
“陈掌柜,二虎师傅说得对。”
“我杨某人的命,在商业上值几个亿都不止。”
“这一百万只是个定金,明天一早等银行上班,后续的五千万谢礼我会准备好。”
“我一定一分不少地打到贵铺的账上!”
面对这足以让人疯狂的财富,陈默的脸色却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清的目光从那一箱子钞票上掠过,最后落在了杨笠那张诚惶诚恐的脸上。
“收回去吧。”
陈默的声音冷清,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我说过,白事铺有自己的规矩。”
“斩妖除魔是行善,收该收的钱是本分。”
“这……陈掌柜,这是为什么啊?”
杨笠急得满头大汗,百思不得其解:
“这年头,哪有放着钱不赚的道理?”
“嫌少?我可以用我名下的房产……”
“行有行规,命有命数。”
陈默打断了他的话,神色冷淡地伸出手。
手指在密码箱里轻轻一夹,只取出了整整三叠百元大钞。
三万块,不多,不少。
陈默将这三万块钱随手丢给了旁边一脸肉疼的二虎。
看着杨笠,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杨先生,凡人一生的福报是有定数的。”
“你最近运势低迷,本就是财多身弱的命格。”
“我今晚救你,是了你我之间的缘分。”
“若我收了你一百万甚至五千万,这便不再是救人的因果,而是买命的交易。”
陈默目光深邃道:
“这一百万,你拿回去,多做善事。”
“资助贫困,修桥铺路。”
“你每多行一分善,你身上被妖狐吸走的生阳之气便会恢复得快一分。”
“若你执意要将这笔财强加于我,折的是你自己的阳寿,坏的是我白事铺的招牌。”
听到折寿两个字,杨笠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
他慌忙将保险箱合上,像捧着定时炸弹一样抱在怀里:
“听懂了!听懂了!多谢陈掌柜指点迷津!”
“我杨笠发誓,从明天起,一定加倍行善积德,绝对不辜负您的救命之恩!”
“二虎,拿钱,走人。”
陈默转过身,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二虎虽然心里直抽抽,但也知道陈默的脾气。
他把那三万块钱往怀里一揣,对着杨笠做了个鬼脸:
“大叔,护身符戴好啊!”
“下回找秘书,记得先带到俺们铺子里,让俺陈哥号号脉!”
深夜的街道上,夜风有些微凉。
二虎怀里揣着那三万块钱,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干草。
一边走,一边有些纳闷地嘟囔着:
“陈哥,俺还是想不通。”
“那可是一百万啊!”
“咱就算不要那五千万,拿一百万改善一下铺子的伙食也是好的嘛。”
陈默没有回头,声音在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你可知,这世上最难还的债务是什么?”
“债?高利贷呗。”
二虎挠了挠头。
“是因果债。”
陈默微微一叹,语气中带着几分历经沧桑的沉重:
“普通人的钱,好拿。”
“但奇门修行之人的钱,却沉重如山。”
“你拿了杨笠一百万,天地之间的账簿上,就会记下你与他的一百万因果。”
“日后他若因为这笔钱作恶,或者他因这笔钱遭遇天谴。”
“你这个拿了大头的人,就要替他分担业报。”
陈默停下脚步,转过身,神色严肃地看着二虎:
“三万块,是天道允许的劳务所得,拿得心安理得,因果两清。”
“超出这个界限,你拿的就是他的命,日后,你是要用你自己的修行,甚至是用你的命去还的。”
“你,还想要那一百万吗?”
二虎被陈默那严厉的目光盯得脖子一缩,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拿了不拿了!”
“俺滴娘,俺可不想为了吃顿好的,把命给搭进去。”
“知道就好。”
陈默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
“快走吧,天快亮了。”
时间一晃,便到第二天夜里。
随着夜幕降临,两旁的商铺早早地关了门。
唯独街角那间挂着午夜白事铺的招牌,大门敞开。
子夜已到。
陈默安静的坐在柜台前休息。
柜台另一侧,二虎正趴在桌子上,用竹签和白纸,聚精会神地扎着一个纸人。
就在这时,门外原本平静的冷风突然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陈默微微睁眼,缓缓抬起头。
门外,三道影子在灯光照耀下显得有些局促和慌乱。
那是三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的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夹克衫,脸上满是风霜,神色焦灼。
女的则紧紧拽着丈夫的衣袖,眼眶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而在他们身后,则怯生生地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那女孩约莫二十岁出头,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的脸色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双眼周围蒙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雾气。
“这……请问,这里是陈掌柜的白事铺吗?”
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那一排排丧葬用品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声音里满是紧张。
“是。”
陈默淡淡开口,声音清冷:
“进门问事,先上冥香。”
二虎此时已经站起身,从柜台下面抽出一炷通体发红散的香,递到了中年男人面前:
“三千块一炷,想好了再点。”
中年男人看着那炷红色的香,咬了咬牙,没有丝毫犹豫,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三千块钱递给二虎。
然后接过香,在柜台前点燃后放入香炉。
一缕烟雾缓缓升起,在空气中凝而不散。
看到这一幕,陈默的双眸中闪过一丝锐利,淡淡道:
“买香问路,因果自担,坐下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