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听完,没有说话。
他从柜台下取出一尊小巧的香炉,又取出一炷冥香点燃。
“将你父亲的生辰八字写在这张黄纸上。”
陈默递过去一张黄纸和一管朱砂笔。
郭大勇赶紧接过去,歪歪扭扭地写下了郭德全的生辰八字。
陈默将黄纸在长明灯上点燃,丢入香炉中,随后将那炷冥香点燃,插在了黄纸灰上。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白事铺的半空中盘旋。
在陈默的天生道眼中,那青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化作云雾。
而是隐隐凝聚成了一个有些扭曲的老人身影。
那老人被数条漆黑的锁链死死地缠绕着,那些锁链的尽头,隐隐连向了虚无的北方。
而那炷冥香的火光,在这一瞬间突然变成了诡异的惨黄色。
“啪嗒。”
燃烧了不到五分之一的冥香,突然从中间拦腰折断掉在了香炉里。
“这活,我接了。”
陈默站起身,看着满脸惊恐的三兄弟:
“今晚你们先回去。”
“明天一早,我和二虎带上行头去郭家村。”
“但在我到之前,有几件事,你们必须立刻去办。”
郭大勇三兄弟一听陈默愿意接活,顿时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陈掌柜,您说,不管要准备什么,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办到!”
郭大勇急切地说道,态度不可畏不诚恳。
陈默走到货架旁,取出一捆麻绳、一叠黄纸和一罐糯米,放在柜台上,开始逐一交代:
“白事做法事,最重规矩二字。”
“寻常人只以为白事是做给活人看的戏。”
“却不知,每一个动作、每一件器物,都是在跟地底下的阴司判官打交道。”
“你父亲如今憋气死不瞑目,稍有不慎就会冲撞阴阳。”
“第一件事,回去之后,立刻准备倒头饭。”
二虎在一旁听着,插嘴问道:
“陈哥,这倒头饭有啥讲究?”
“我记得平时看村里办白事,不就是一碗米饭插三根筷子吗?”
陈默看了二虎一眼,解释道:
“倒头饭,是亡魂离开肉身后的第一顿饭,也是在阴间路上行走的盘缠。”
“这碗饭,必须用半熟的糙米饭,盛在瓷碗里,压得结结实实。”
“饭上面,要插三根半长的竹筷子。”
“记住,这筷子必须是用刀削过的生竹子,不能用平时吃饭的油漆筷子。”
“因为油漆带火性,在底下是秽气,亡魂吃不到嘴里。”
“还有,这碗饭旁边,必须放一枚煮熟的鸭蛋。”
“这叫阻路蛋。”
“亡魂在路上如果遇到恶鬼拦路抢食,就把鸭蛋扔出去,恶鬼抢蛋,亡魂才能趁机逃跑。”
郭大勇用指甲在手心里掐着,强记着陈默的话:
“糙米饭,生竹筷,熟鸭蛋……”
“记下了,陈掌柜,还有呢?”
“第二件事,是关于寿衣。”
陈默指了指柜台上的黄纸:
“你们回去,把你父亲身上的寿衣脱下来,重新检查一遍。”
“寿衣的件数,必须是单数,不能是双数。”
“这叫吉事用双,凶事用单。”
“上衣一件,裤子三件,或者上衣三件,裤子一件,绝对不能凑成双数。”
“否则,子孙后代会跟着遭殃。”
“而且,寿衣上绝对不能有口袋。”
“带口袋的衣服,会把子孙后代的福气和财运全部装走带进棺材里。”
“寿衣上的扣子,也绝对不能用金属做的或者纽扣。”
“必须用布带子打结。”
“这叫带子带孙,保佑后代人丁兴旺。”
听到这里,二虎在一旁惊叹道:
“我的妈呀,这穿个衣服还有这么多门道。”
“那要是穿错了会咋样?”
陈默脸色微沉:
“穿错了,死人在底下走不快,就会留恋阳间,日夜在家里徘徊。”
“尤其是像郭老先生这样憋气的尸体。”
“要是寿衣上带了纽扣,扣子锁住阳气。”
“体内的恶气吐不出来,不出三天就会诈尸。”
郭家三兄弟听得浑身冒冷汗,老二郭二刚一拍大腿:
“哎呀!”
“大勇,我记得前天给爹穿衣服的时候,那最外面的黑马褂上,好像有三个铜扣子!”
“这……这可怎么办啊?”
“糊涂!”
陈默无奈地摇了摇头,赶忙吩咐道:
“回去立刻用剪刀把铜扣子剪掉,换成白布条打结!”
“是是是!我们回去就改!”
郭大勇急忙应道。
“第三件事,也是最关键的一件事。”
陈默神色凝重地看着三人:
“从现在开始,到我明天到郭家村之前,灵堂前必须点亮一盏用菜油烧的长明灯。”
“记住,绝对不能用电灯泡代替!”
“长明灯是亡魂认路的唯一标记,灯火不能熄灭。”
“而且,灵堂周围,绝对不能让任何猫狗靠近,尤其是黑猫。”
“黑猫属极阴,一旦跃过棺材,它身上的阴气就会与死者体内的那口恶气产生共鸣。”
“如果引发尸变,到时候神仙难救。”
“二虎,去准备纸扎。”
陈默转头对二虎吩咐道:
“我们要准备五色纸扎,引魂幡,以及大破地狱要用的九幽瓦罐。”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好勒,陈哥,我这就去后院搬东西。”
二虎干劲十足地跑向后院。
交代完所有的细节后,郭家三兄弟千恩万谢地走出了白事铺。
外面的夜风吹过,将他们的白色孝带吹得在风里乱晃,渐渐消失在了大雾的深处。
陈默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双手负在身后,在太师椅上静静地坐下。
“这人,怕是死于非命啊。”
陈默喃喃自语道。
第二天一早,魔都的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升起。
一辆靓丽的保时捷便拉着满满一车厢的黄纸、寿衣、纸扎纸马,在山路上晃晃悠悠地开着。
“陈哥,咱这车开在山路上,我怎么觉得屁股底下直打滑呢。”
二虎双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下去。
保时捷屁股冒出一股黑烟,勉强爬上了一个山坡。
副驾驶上,陈默双眼微闭,正在闭目养神。
“山路崎岖,水汽未散。”
“郭家村这个地方,四面环山,在风水上本是个藏风聚水的福地。”
“只是,这几年山上的林子被砍了不少,风水局已经有些破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