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雨水,顺着他额角干涸的血迹流下,滑过他苍白的嘴角。
怀里的阿娅身躯娇小,往日里那股子古灵精怪的苗疆少女气息。
此时早已被刺骨的冰冷和淡淡的死气所取代。
二虎瘫坐在焦黑的泥水里,双眼死死瞪着阿娅胸口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那里的黑血在陈默封印的强行压制下,已经凝固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陈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等死吗?!”
二虎抬起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阿娅妹子才多大啊,她不该是这个下场!”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凝视着阿娅那张毫无生气的俏脸。
心脉断裂,本源消散。
若是寻常修士,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自己用八成修为强行逆天改命,也仅仅只能争来这苟延残喘的七日。
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一万零八十个弹指。
自己该去哪里找这起死回生的逆天法门?
陈默的内心在剧烈纠结。
他一向自诩道心坚定,可面对怀中这个为自己挡下致命一击的女孩。
他的道心再次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那种回不过神来的惶恐,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足足过了半晌,陈默的双眼中才缓缓凝聚起一抹冰冷的光芒。
“二虎。”
陈默缓缓站起身,将阿娅横抱在怀中。
“陈哥,你说!”
二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咬牙站了起来。
“打扫战场。”
陈默平淡地吩咐道,声音不带一犹豫:
“把苗老前辈的遗骨取下来葬在这里。”
二虎微微一怔,有些焦急:
“那阿娅妹子……”
“我们回铺子。”
陈默看着远方,目光穿透了重重黑雾:
“这里已经没有救她的药了。”
“做完这一切,我们立刻启程。”
二虎重重地一点头:
“好!我这就去!”
二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过身,开始在焦黑的祖地战场上寻找苗千山老前辈的遗体。
当他看到老前辈残破的遗体时,眼泪再次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强忍着悲痛,用干净的衣物将遗骨小心翼翼地穿好。
在祖地一处风水稍显好的地方,二虎用符文棍生生挖出了一个深坑。
雨,渐渐下得小了。
陈默抱着阿娅,静静地站在墓前。
看着泥土一点点将苗老前辈的遗体掩埋,陈默的内心五味杂陈。
他立好简单的木碑,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苗疆无数先祖的祖地。
“走。”
话音落下,陈默抱着阿娅,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在山林间飞速掠过。
二虎背着简单的行囊,紧紧跟在后面。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十万大山的重重迷雾之中。
经历了日夜不停的奔波,当陈默和二虎回到魔都时,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砰!”
铺子的大门被二虎粗暴推开,扬起一阵积攒了数日的尘土。
陈默抱着阿娅径直穿过前厅,来到了平日里极少有人进出的内堂。
他将阿娅平放在后屋上,严肃开口道:
“二虎,去后库,把柜子最底层的紫铜灯盏拿出来,一共七盏。”
“另外,去准备朱砂、无根水、以及白蜡。”
陈默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一边从怀中掏出针包,一边冷静地吩咐道。
“啊?哦哦,我这就去!”
二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听到七盏紫铜灯,他心里打了个突:
七盏灯?
难道是三国演义里孔明先生用过的七星续命灯?!这东西真的存在?!
二虎不敢多想,连滚带爬地跑向后库。
内堂里,只剩下陈默和躺在床上的苗阿娅。
陈默捻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烛火上微微一掠。
随后眼神一凝,法力运转至指尖,银针便精准地刺入阿娅头顶的百会穴。
紧接着是神庭、太阳、人中……
陈默下手极快,且每一针都伴随着他体内所剩无几的法力。
银针入体,阿娅身上原本若隐若现的黑灰色死气。
在针尖散发出的微弱金光下,被一点点驱赶到了四肢末端。
天罗化骨毒已经开始侵蚀她的髓骨,陈默必须用银针封锁她周身三十六处大穴,阻断气血运行。
如此一来,苗阿娅虽形同死人,但毒素也不会再往心脏扩散半寸。
陈默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本是极其消耗心神和法力的精细活。
对于此时的他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陈哥!东西拿来了!”
二虎抱着一叠紫铜灯盏和材料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陈默接过灯盏,在床周围的地面上迅速画出了一个玄奥的北斗七星阵图。
“陈哥,这真的是……七星灯?”
二虎一边帮忙摆放灯盏,一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陈默将无根水倒入灯盏,放入纯阳白蜡。
最后用指尖的精血在每一盏灯的内壁画下一道符文,这才低声解释道:
“不错,正是七星续命灯。”
“此阵以北斗七星之位,沟通天地生机。”
“阿娅的心脉已断,如今全靠我的封魂印吊着一口气。”
“我用银针封了她的血脉,让她处于假死状态,再用这七星灯为她接引外界的一线生机。”
听到这里,二虎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不是说,只要这灯一直亮着,阿娅妹子就能活过来?!”
陈默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奈:
“二虎,你想得太简单了。”
“七星灯只能锁住她的状态,不让她的神魂彻底消散,肉身不至于坏死。”
“这只是一种拖延时间的手段,根本无法治愈她碎裂的心脉和体内的奇毒。”
“想要让她真正活过来,必须有逆天的药石重塑她的心脉,彻底清除体内的天罗毒。”
二虎的脸色又垮了下去,但很快他又握紧了拳头:
“能拖延时间也行!”
“总比眼睁睁看着阿娅妹子死强!陈哥,这灯要守多久?”
陈默的神色变得无比严肃,他死死地盯着二虎:
“七天。”
“这七天里,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寻找救她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