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说得真切,一双铜铃大眼里满是真诚。
李翠兰看着这个浑身湿透,满脸焦急的年轻人。
哆嗦着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二虎的胳膊:
“好孩子…”
“我知道你们是好人……我不怪你…”
“是我自己没用,生了个残疾孩子,连死了都找不到骨头……”
老妇人强撑着精神,对陈默和刘萱感激地点了点头。
她深知,在这样的大雨天,能有人愿意为了她几百块钱的碎钱冒着危险下江捞尸,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她撑着椅子想站起来给陈默下跪道谢,身子却一个劲地打摆子。
“大娘,不必如此。”
陈默身形一动,在李翠兰膝盖着地前伸手将她扶住。
他的手掌温热,法力缓缓注入李翠兰有些干枯的经脉中,帮她驱散了体内的风寒与绝望。
“我说过,今晚会把人带上来,就一定会带上来。”
陈默将李翠兰安顿好,转过身,脸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青铜铸造的八卦罗盘。
那罗盘表面已经有些斑驳,隐隐透着一股古朴的道家气息。
正是白事铺里用来寻尸定位的寻位罗盘。
陈默从张大山写有生辰八字的黄表纸上扯下一角。
用手指碾碎,混合着一张寻人符,用手中道火引燃,然后将灰烬轻轻撒在罗盘的指针上。
他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太上感应,气连血脉,魂归地府,魄留江沙。”
“以血引气,以气寻踪,寻人罗盘,定位乾坤!”
“疾!”
随着陈默最后一声轻喝,罗盘上原本静止的指针突然摆动起来。
罗盘发出一声细微的轰鸣,上面的天干地支符号闪烁着微弱的黄光。
片刻后,指针停住,指向了他们东北方向的一处。
“在那里。”
陈默抬头,看着那个方向,眼神微微一凝聚。
“走,往东北划。”
“好嘞!”
二虎应了一声,正准备把船里那条碍事的大鲶鱼一脚踢回江里。
可就在他的铁皮船刚刚调整好方向,准备开过去的时候。
大雾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的发动机轰鸣声。
那声音异常嘈杂,显然不是一般的渔船所能发出的。
二虎和刘萱同时眉头一皱,转头往大雾中看去。
片刻后,一艘比他们的铁皮船足足大了一倍的黑色钢铁汽艇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靠!有船!”
二虎大喊一声,赶紧拼命用桨往后划,试图避开对方的航道。
两船在距离不过两米的地方擦身而过,激起的江水拍在铁皮船上,晃得众人一阵立足不稳。
那黑色汽艇在江面上打了个转,最后横在了陈默他们的船头,将去路挡得死死的。
汽艇上亮着大功率的探照灯,惨白的光芒直直地射在陈默等人的脸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喂!前面的破船,谁让你们在这儿捞东西的?!”
“不知道这一片已经被我们厂里包了吗?赶紧滚蛋!”
一个粗鲁而傲慢的声音从汽艇上传来。
接着,探照灯的光芒微微下移,露出了汽艇上的几道人影。
那上面站着五个壮汉,身上都穿着黑色的雨衣,手里拿着粗铁棍和手电筒,神色凶狠。
而领头的,是一个年纪在四十多岁,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他身上套着一件高档的黄色防汛雨衣,嘴里叼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鄙夷眼神看着陈默等人。
一看到这个中年男人,坐在铁皮船里的李翠兰身体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李翠兰指着那人,声音因为愤怒和悲痛而变得尖锐:
“周东!你这个黑心肝的资本家!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家大山!”
老妇人情绪瞬间失控,如果不是刘萱拉着,她几乎要直接跳进江里去撕咬那个男人。
这个叫周东的,正是那家私营化工厂的厂长。
周东吐出一口烟圈,烟头在雨水里发出一声轻响,熄灭了。
他瞥了李翠兰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张大山的死鬼老娘吗?”
“怎么,找了几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道士,就想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捞人?”
“我告诉你们,没门!”
“姓周的,你什么意思?!”
二虎性子最急,一听这话,登时火冒三丈,指着周东的鼻子骂道:
“大山兄弟出事的时候还在你们厂里,你们不捞人也就算了,现在大娘自己找人捞,你们还敢拦着?”
“你真当这江是你们家开的?!”
周东冷哼一声,根本没把二虎这个光膀子的粗汉放在眼里。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小年轻,话别说得那么难听。”
“我们厂里已经跟市里报备了,这一片江域现在是我们的污染排查区,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万一你们捞出什么有毒物质,影响了市里的水质,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他身后的几个黑衣壮汉也纷纷围上前一步,手里的大铁棍在汽艇的铁栏杆上敲得当当响,挑衅之意溢于言表。
“放屁!你们就是怕我们把大山的尸骨捞上去,好给官方做证,告你们强迫残疾人涉险违规操作!”
刘萱冷冷开口,一针见血戳穿了周东的心思。
她之前听李翠兰说过,化工厂在暴雨天逼迫工人防汛,本身就是严重的违规。
如果尸体捞不上去,没有直接证据,周东就能用失踪或者意外把这件事情强行压下去,省下一大笔赔偿金和免受牢狱之灾。
被戳穿了心思,周东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冷笑着看着铁皮船上的几个人,眼神里露出一抹狠戾:
“既然知道,就少管闲事。”
“识相的,拿着老子给的一千块安家费,赶紧滚回李家村去。”
“要是再在这里磨蹭,小心连你们自己也沉进这江底里喂鱼!”
“你动一下试试!”
二虎气得满脸通红,直接抓起船桨,就要跟对面干架。
双方的气氛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两艘船上的每个人都各怀心思,剑拔弩张。
然而,就在双方即将爆发冲突的瞬间。
两只船的船底下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冒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