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锁链加身四个字,女人整个人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陈默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不知为何。
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倾诉欲。
仿佛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掌柜。
真的能穿透生死的迷雾,看到那些凡人看不见的东西。
女人颤抖着抬起双手,用力揉了揉酸胀的脸庞,眼泪再次断了线般滚落下来。
过了良久,她才沙哑着嗓子,缓缓开了口:
“我叫周秀华,我丈夫,叫郭志远。”
“志远他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个老实巴交的打工人。”
“他在一家货运公司的陆地调度站当卡车押运员。”
“平时主要负责把码头卸下来的重型集装箱,一路押送到魔都周边的各个仓储基地。”
周秀华吸了吸鼻子,眼神逐渐飘远,像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
“志远这个人,性子慢,脾气好,一辈子连跟人红脸都少见。”
“他不抽烟不喝酒,每个月发了工资,除了留两百块钱零花。”
“剩下的全都一分不少地上交给我存着,说要给囡囡攒着以后上大学。”
“出事那天,是去年的十月二十号。”
周秀华说到这里,嘴唇咬得发紫,眼眶里布满了通红的血丝:
“那天正好是我们结婚七周年的纪念日,也是囡囡的五岁生日。”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乐呵呵地跟我保证。”
“说今天手头的单子少,下午把最后一趟货从外高桥港区送到松江仓库,五点半准能赶回家。”
“他还特意跟我说,给囡囡订了一个两层的大蛋糕,还买了一条我念叨了很久的银项链。”
“可是,我等到晚上七点,桌上的菜热了三遍,他的电话怎么打都打不通。”
周秀华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直到晚上九点多,交警队的电话打了过来,让我去市第七人民医院认人。”
一旁的二虎听得直皱眉头,忍不住低声问道:
“大姐,到底咋撞的?”
“在魔都这地界,大白天走外环,车速再快能撞成啥样?”
周秀华惨笑了一声,笑容里全是绝望:
“根本不是他的车撞别人,是别人要了他的命!”
“交警队的监控录像我看了,在S20外环高速靠近浦东机场的那段立交桥下。”
“志远开着那辆轻型皮卡正正常靠右行驶。”
“突然,后面一辆违规超载的重型平板挂车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那辆挂车上面装的全都是碗口粗的原木,连固定钢丝绳都没扎紧!”
“按规定那种大货车根本不能进那个路段。”
“而且当时挂车在下坡路段严重超速,刹车失灵了!”
周秀华浑身颤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裤腿,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挂车失控侧翻,整辆重型车横着扫了过来,直接把志远的皮卡车挤扁在护栏上!”
“更要命的是,挂车上那些几百斤重的原木全都散了架。”
“它们像标枪一样顺着挡风玻璃直接扎进了驾驶室……”
大堂里一片死寂。
刘萱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二虎也是听得头皮发麻。
碗口粗的原木,几十吨的重型挂车失控横扫。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追尾,这是生生把人往绞肉机里送!
周秀华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等消防队用液压钳把驾驶室剪开的时候,人早就没了。”
“那些木头直接贯穿了他的前胸和肚子,把他钉死在驾驶座上。”
“等我赶到医院太平间的时候,医院甚至不让我掀开白布看他的脸。”
“医生和交警按着我,跟我说场面太惨了,遗体碎得拼不起来。”
“让我留个念想,别看了,看了会做一辈子噩梦。”
“第二天,殡仪馆连守灵停灵的程序都没让我走。”
“直接把遗体封进特制的铁皮棺材里拉去火化了。”
“我连他最后一眼都没见着……”
“我们母女俩,连他一句交代都没能听见啊!”
说到最后,周秀华趴在桌子上放声痛哭。
悲伤如同实质的重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一个原本幸福美满的三口之家,仅仅因为一辆违规超载的货车。
就在一个阴差阳错的纪念日里彻底支离破碎。
丈夫惨死异乡,连遗容都无法给妻儿看上一眼,仓促火化成一坛骨灰。
换做任何人,这道坎一辈子都过不去。
陈默静静地听完整件事情的原委,指尖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从表面上看,这确实是一起再典型不过的重大恶性 交通事故。
超载、刹车失灵、违规路段行驶,最后导致了无辜者的惨烈身亡。
如果是这样,死者怨气难消,死不瞑目,倒也合情合理。
可是……
陈默眼中的疑虑并没有因此消散,反而越发浓重。
“大姐,那个开挂车的肇事司机呢?”
陈默忽然开口问道。
周秀华抬起通红的眼睛,擦了擦眼泪答道:
“司机当场跳车了,只受了轻伤。”
“后来交警判定挂车全责,肇事司机因为交通肇事罪被抓了进去,判了七年。”
“挂车挂靠的那家物流公司赔了一笔钱,赔了八十多万。”
“可我要钱有什么用?!钱能换回我丈夫的命吗?!”
陈默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确实,八十万和一条人命 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
但如果只是普通的横死鬼魂,在阳间游荡顶多是带着死前的血煞之气。
怎么会无缘无故被阴司铁链锁住?
想到这,陈默忽然有了一种猜想。
这个郭志成的魂魄,也许根本没有去阴曹地府。
而是从一开始就被人强行拘禁了起来。
而他之所以让女儿来找白事铺。
极有可能是因为在他被拘禁的地方,他听到了陈默或者白事铺的名号。
想通了这一层逻辑,陈默心头的所有线索瞬间串联在了一起。
大堂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周秀华看着陈默那阴晴不定的脸色,心里有些发慌,小声问道:
“陈掌柜,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志远他到底怎么了?”
陈默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凄苦无助的妇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重新恢复了从容与沉稳。
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周大姐。”
陈默看着她,缓缓说道:
“实不相瞒,你丈夫当年的死,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场车祸背后,可能还藏着一些另外的东西。”
周秀华闻言呆滞在原地:
“你说什么?这不是意外吗?交警都结案了啊!”
“官方只能查阳间看得到的人证物证,查不到暗地里的阴阳因果。”
陈默没有过多解释玄门隐秘,免得吓坏了眼前的普通凡人。
他站起身来,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不是一直遗憾,当初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没能听他说上一句告别的话吗?”
周秀华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陈默,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平静道:
“今晚子时三刻,阴气正盛。”
“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起坛作法,开阴阳路,拘残灵归位。”
“我可以帮你,再见他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