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盯着他们俩看了几秒,见他们眼神惊恐,不像是在撒谎,心里的疑惑更甚。
“不是你们?”
陈默语气缓和了一点,但依旧有些冷:
“那奇怪了。”
“除了你们这些负责这一片区域的阴帅鬼差。”
“地府里还有谁会闲着没事,跑来管我这一亩三分地的闲事?”
牛头和马面互相看了一眼,牛头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着问道:
“大人,小人多嘴问一句,您刚才摆坛,招的是哪路亡魂?”
“要是那种身负大罪,被关在十八层地狱里的恶鬼。”
“那不用我们出手,地狱里的禁制自己就会触发断魂风,把您的招魂路给堵死。”
“不是什么恶鬼,就是一个普通人。”
陈默指了指旁边蒙着红布,已经吓得浑身僵硬的周秀华,开口说道:
“这女人的丈夫,名叫郭志远,是魔都本地的一个货车押运员。”
“去年十月二十号,在浦东外环高速上出了车祸,被大货车上的木头当场扎死。”
“我想把他留在阳间的人魂招来问几句话,结果香还没烧完就被风吹灭了。”
说到这,陈默看着牛头,直接下令道:
“生死簿的副册应该在你们身上吧?”
“你们现在就给我查查这个郭志远,看看他的魂魄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为什么连我的招魂咒都招不来他!”
牛头一听只是查个普通横死鬼的底细,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嗨,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
“大人您稍等,这一片归我们兄弟俩管。”
“谁死了谁活着,册子上写得明明白白,我这就给您翻!”
牛头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进怀里掏摸。
没一会儿,他就摸出了一本厚厚的封皮泛黄的线装古籍。
这本古籍看着不起眼,但刚一拿出来,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扭曲了一下。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用蝇头小楷写着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正是地府生死簿在魔都这一片的子册。
马面也凑了过来,帮着牛头一起翻看。
“大人,您刚才说他叫郭志远,去年十月二十号死的是吧?”
牛头伸出粗大的手指,在书页上飞快地翻动着:
“十月……十月二十号……浦东外环……”
牛头翻到了对应的日期,顺着上面记录的名字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了一遍,牛头愣了一下,揉了揉自己的大牛眼,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渐渐地,牛头脸上的轻松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茫然和古怪。
“怎么了?人被押在哪个殿里?”
陈默见他半天不说话,开口问道。
牛头抬起头,表情极其纠结地看着陈默:
“大人……不对劲啊。”
“去年十月二十号那天,整个魔都因为车祸横死的一共有四个人。”
“我都查遍了,里面根本就没有叫郭志远的啊!”
“什么?没有?”
二虎在旁边听得一愣,忍不住插嘴道:
“牛大哥,你是不是翻错页了?”
“还是人家死的时候没赶上十月二十号,过了半夜十二点算二十一号了?”
“你再往后翻两页看看呗!”
“对对对,有可能!”
马面在旁边提醒道:
“有些魂魄死得慢,咽气的时候过了子时,就算第二天的账了。”
牛头觉得有道理,赶紧往后又翻了好几页。
甚至把整个十月份,十一月份所有横死之人的名单全都查了个底朝天。
可是,越往下翻,牛头脸上的冷汗就越多。
到了最后,牛头干脆闭上眼睛。
直接往生死簿子册里输入了一道阴气,直接用术法检索郭志远这三个字。
几秒钟后,牛头睁开眼睛,看着手里毫无反应的册子,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大人……邪了门了!”
牛头声音都变调了,双手捧着册子递到陈默面前:
“小人刚才把整个魔都近三年来的死人名单全搜了一遍。”
“别说去年十月了,这生死簿的亡魂录上,压根就没有郭志远这个人的名字!”
陈默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亡魂录上没有?你的意思是,他根本就没死?”
“要是没死,那更不对劲了!”
旁边的马面脸色难看地接过话头:
“大人您有所不知,这生死簿子册分阴阳两面。”
“阴面记死人,阳面记活人。”
“刚才牛头用阴气搜名字的时候,是阴阳两面一块儿搜的!”
马面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说道:
“搜不出来,就说明不管是死人堆里,还是活人堆里,都没有郭志远这个人!”
“这生死簿上,关于他的一切生平、阳寿、死期,全是一片空白,就跟从来没在世上活过一样!”
轰!
马面这句话一出口,后院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二虎张大了嘴巴,看看牛头马面,又看看陈默,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了:
“不是……这怎么可能呢?”
“大活人一个,老婆孩子都在这儿呢,怎么会从来没在世上活过?”
“你们地府这破本子是不是年头太久,让人撕了两页啊?”
“胡说八道!”
牛头急得直跳脚:
“这生死簿乃是天地规则所化。”
“莫说撕掉两页,就算是十殿阎罗亲自拿刀砍,也留不下一点印子!怎么可能丢页!”
陈默没有理会二虎和牛头的争吵。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本泛黄的册子,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一个人,实实在在地在世上活了三十多年,娶了媳妇,生了女儿。
去年十月出了车祸,交警队出了事故认定书,医院开了死亡证明。
殡仪馆烧了尸体,家属领了骨灰盒,肇事公司赔了八十万。
在阳间所有的程序里,郭志远都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人了。
可偏偏,在掌管天下苍生寿数的地府生死簿上,却查不到这个人的半点信息!
而且刚才他起坛招魂的时候,小女孩明明梦见了被铁链锁住的父亲。
说明郭志远的魂魄绝对还在。
可一招之下,却引来了堪比阴司禁制的断魂风!
“原来是这样……”
陈默眼神微眯,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难怪招魂招不来,难怪会有断魂风阻拦。”
“有人用术法,瞒过了天地规则,把郭志远的名字从生死簿上硬生生抹掉了!”
“抹掉名字,断绝因果,再制造一场看似天衣无缝的车祸假死。”
陈默抬起头,目光穿过黑夜,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这帮藏在暗处的老鼠,到底在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