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志远的魂魄被困在这种地方大半年。
到底是被幕后黑手抓走了,还是被这桥底下的怪物给吞了,连陈默自己都不敢打包票。
不过,看着周秀华和囡囡那两双充满期盼的眼睛,陈默没有把这些丧气话说出口。
“大姐,事在人为。”
陈默语气平静地说道:
“既然咱们人都已经到这儿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不管这桥底下藏着什么龙潭虎穴,这是目前唯一能联系上你丈夫的办法了。”
“咱们再怎么样也得试一试。”
周秀华闻言,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抹了一把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好!试!只要有一点希望,我都愿意试!”
“二虎,别愣着了,赶紧把包打开,在这儿起坛!”
陈默转头下令道。
“好嘞陈哥!那咱们这次摆啥坛?”
二虎把帆布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抬头问道。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在阴阳行当里,根据场地和目的的不同,摆法坛的规矩也完全不一样。
有在室内求平安的文坛,有抓鬼除妖的武坛,还有在河边招水鬼的水坛。
“这里是十字路口的变种,煞气太重,普通法坛镇不住场子。”
陈默看了一眼四周的地形,果断说道:
“不用桌子了,直接以地为盘,摆路引坛!”
二虎一听摆路引坛,立刻明白了陈默的意思。
他手脚麻利地从包里掏出一袋白米,蹲在地上。
直接在路面上撒出了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圆圈。
接着,他在圆圈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分别放上了一枚用红绳串起来的五帝钱。
然后在圆圈正中央摆上一碗清水,水碗上面横着放了一根筷子,最后在圈外点起了四支白蜡烛。
这就是最简单,却也最适合在荒郊野岭使用的路引坛。
白米画圈能隔绝外面的野鬼乱闯,水碗架筷子则是给亡魂指明方向。
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二虎就拍了拍手站了起来:
“陈哥,弄好了!”
陈默走上前看了一眼,确认方位没差,便从帆布包里抽出了两张早就画好的黄符。
他站在白米圈外,左手掐诀,右手夹着其中一张黄符,嘴里飞快地念动起开路咒语:
“天门开,地门开,五方道路皆打开。”
“不招前朝古人魂,不惹后世无名鬼,只引亡魂归此来。”
“急急如律令,敕!”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默手腕一抖。
他夹着的那张黄符无火自燃,眨眼间就烧成了一撮灰烬,被夜风吹散在桥洞深处。
烧完开路符,陈默并没有停顿。
他转过身,拿起手里剩下的第二张黄符,走到周秀华面前:
“大姐,把头抬起来一点。”
周秀华虽然心里发毛,但还是乖乖地抬起了头。
陈默抬起手直接把那张画满朱砂符文的黄符贴在了周秀华的脑门正中央。
黄符刚一贴上额头,周秀华就感觉脑门上像是有块冰贴了上去。
一股凉飕飕的气息顺着眉心直往脑子里钻,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大姐,这张是护身开眼符,贴在头上,桥底下的那些脏东西就不敢轻易靠近你。”
陈默一边解释,一边从二虎手里接过一团缠在线轴上的红线。
这红线是用公鸡血浸泡过的,专门用来在阴气重的地方牵引活人的魂魄。
避免活人在帮他人叫魂的过程中被阴气迷乱心智而走失。
陈默拉出红线的一头,系在了周秀华的右手手腕上,然后把线轴拿在自己手里。
“周大姐,你听好我的规矩。”
陈默神色严肃地指了指前方黑不见底的桥洞:
“待会儿你怀里抱着你丈夫的衣服,顺着这条路,一步一步往桥洞里面走。”
“你每往前走一步,就喊一声郭志远的名字,喊完名字再加一句回家了。”
“你就这么一边走一边喊。记住,眼睛只管看前面的路,千万别回头!”
“如果在走的过程中,你听到了你丈夫答应的声音,或者感觉手里的衣服突然变沉了。”
“你就立刻扯一下手腕上的红绳。”
“只要红绳一动,我就会把你拉回来,明白了吗?”
周秀华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线。
又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黑乎乎的桥洞。
夜风从桥洞里吹出来,发出呜呜的哨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要让她一个女人,独自一人走进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里去喊一个死人的名字,这种心理压力简直大到了极点。
可是,当她眼角的余光扫过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五岁女儿时
她心里的害怕一下子又被压了下去。
为了志远,为了女儿,拼了!
周秀华深吸了一口气,咬着嘴唇对陈默重重点了点头:
“陈掌柜,我记住了!我现在就去!”
说完,她不再犹豫,紧紧抱着怀里的蓝色工装外套,一个人朝着前方桥洞走了过去。
陈默站在白米圈里,手里握着红线线轴,一圈一圈地往外放线,目光死死盯着周秀华的后背。
二虎、刘萱和阿娅也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秀华走出去五六米远,彻底脱离了车灯照亮的范围,走进了立交桥下方的阴影里。
她咽了口唾沫,迈出一步,用带着微微发抖的声音喊出了第一声:
“郭志远,跟我回家了…”
声音在空旷的立交桥下回荡,传出去老远。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头顶偶尔开过的货车轰鸣声,没有任何回应。
周秀华咬了咬牙,往前又迈了一步,加大了音量喊道:
“郭志远!志远啊!跟我回家了!”
一步,两步,三步……
周秀华顺着辅道,越走越深,整个人渐渐融入了桥洞最深处的黑暗之中。
只能看到她额头上那张黄符在夜色里一晃一晃。
她凄厉而又充满期盼的呼喊声,一声接着一声从桥洞里传出来。
听得站在车边的刘萱眼圈都跟着红了。
陈默手里的线轴一直在匀速转动,红线一米接一米地放出去。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转眼间,整整五十米长的鸡血红线,已经快要放到头了。
可奇怪的是,直到陈默手里的线轴彻底转空。
桥洞深处除了周秀华越来越沙哑的哭喊声之外,居然连半点其他的动静都没有!
手里的红线纹丝不动,没有传来任何拉扯的信号。
甚至连周围的阴气都没有半点波动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