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雨的供词在顾沉舟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并未带来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反而让水下的阴影显得更加深沉莫测。

一个十九岁为生活所困的女孩，却成了引爆舆 论的第一环。那么地铁车厢里那两名“勇敢”站出来的女孩呢？

她们是不是也同样是被精心挑选的棋子？

顾沉舟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走向办公室角落，路之遥正埋首在几块屏幕之间，指尖在键盘上飞舞，追踪着那笔转入周小雨账户的三万块钱的轨迹。

“小路，你能不能帮我查查那天地铁上的两个女孩。”

路之遥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问题，顾哥，想找她们很容易。”

他双手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调取了事发时间段地铁车厢内的监控录像，很快，两名女孩的面孔被精准截取，放大。

随后，他将这些面部图像导入进天网系统的人口信息数据库。

几乎没费什么周折，不到十分钟，系统就将两人的身份匹配出来。

“找到了，顾哥，王梓萱，李悦，这两人都是东海卫生职业技术学院的学生，护理专业，二年级，同班同宿舍。”路之遥指着屏幕。

屏幕上的信息很详细，顾沉舟扫了一眼，眼神冰冷。

这两人和周小雨一样，都是涉世未深，容易被利用的年轻女孩。

他拍了拍路之遥的肩膀，随即说道：“干的不错，能不能联系他们学校辖区派出所，协助传唤一下，让赵峰带两个人去接人。”

“好，顾哥。”路之遥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一个小时后，两名女孩在辅导员的陪同下，战战兢兢的来到了市局门口。

她们脸上早就没了地铁上的义愤填膺，只剩下了不安和躲闪。

甚至没等顾沉舟开口，其中那个叫王梓萱的女孩就带着哭腔抢先说：“警察叔叔，我们...我们说实话，其实是有人让我们这么做的！”

另一个短发女孩李悦也忙不迭的点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顾沉舟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们，对赵峰和另一名女警示意：“分开，把他们带到一号审讯室和二号审讯室同时审讯吧。”

赵峰和女警各自带着一个女孩，走向走廊两端不同的门。

顾沉舟走进了王梓萱所在的一号审讯室，邢建伟则在监控室观察着两边的动静。

询问室内，灯光将王梓萱脸上的每一丝惶恐都照的清清楚楚。

“姓名。”

“王……王梓萱。”

“年龄。”

“十九。”

“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

“知……知道，是因为地铁上那件事……”王梓萱的声音越来越小。

顾沉舟没有选择绕圈子，他直入核心：“你说有人让你们这么做，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分开后的心理压力，亦或许是警局环境带来的天然威慑，王梓萱的心理防线比预想的更脆弱。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开始叙述。

“大……大概就是事发前三四天吧，有人在网上加我好友，他好像知道我们缺钱，和我们说只要帮他做一件事，就给我们两万块钱。”

“两万块？”顾沉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和周小雨的三万接近，都是对这些年轻女孩颇具诱 惑力的“巨款”。

“他让你做什么？”顾沉舟追问。

“他……他给了我一张照片，就是那个孙明哲的照片。”

“告诉我他大概什么时间会坐哪条地铁线，穿什么衣服。让我和我室友李悦在那个时间上车，找到他，然后……然后就指控他偷拍我们。”

说到这里，王梓萱的声音里带着些后悔和羞愧。

“他说……他说鞋面反光就是证据，让他打开手机相册检查，他肯定不敢，这样就能坐实他偷拍……”

“他有没有告诉你们，这是犯法的？”顾沉舟问。

王梓萱用力的摇头，急忙辩解道：“没有！他特意说这种事儿最多是民事纠纷，警察来了调解一下就算了，肯定不犯法，让我们放心。”

“我们当时也犹豫过，但他说我们要是不愿意，他就找别人，很多人都想赚这个钱。”

“钱呢？怎么给的？”顾沉舟记录着。

“那天的事件在网上发酵的很快，我和李悦一开始很害怕，但他很快就把这笔钱转给我们了，让我们最近低调点。”

“现在这笔钱去哪了？”顾沉舟问道。

“被...被花了，我俩买了一个最新款的手机，不过这手机我们应该还能退，我们真的不知道会出人命，就是想赚点儿钱。”

“能不能饶了我们？”王梓萱小声的求饶。

顾沉舟没有回应她的乞求，继续问道：“联系你的人，有什么特征？联系方式还在吗？”

王梓萱茫然地摇头：“就是很普通的账号，头像也是网络图片，事后没多久就把我删了。我们……我们也没敢问他是谁。”

与此同时，在二号询问室，李悦的供述与王梓萱几乎完全一致。时间、地点、金额、说辞、操作流程。

这两名女学生的证词，与周小雨的供述相互印证，彻底坐实了地铁偷拍事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用金钱精心导演的诬陷闹剧。

三条独立的线，指向同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操纵者。

顾沉舟走出询问室，邢建伟也从观察室走了出来，脸色铁青。

“妈的，用钱买通几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在网上兴风作浪，逼死一条人命！这王八蛋够阴险的！”

这时，路之遥也从办公区那边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挫败感。“顾哥，邢队，周小雨那边银行卡的转账来源查了。”

“怎么样？”顾沉舟问。

“对方用的是境外服务器的虚拟账户，资金经过了好几层皮包公司流转，最后汇入周小雨账户的路径非常隐蔽。”

“而且关键节点都在境外，我们的权限追踪不过去。”

“对方很狡猾，反侦察意识很强，用的是专业洗钱常用的手段。想通过资金链直接揪出他，短期内几乎不可能。”

顾沉舟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眼神更沉了几分。

“意料之中。”他吐出四个字。

“从他用钱收买周小雨，到精准策划地铁诬陷，每一步都算计得这么周密，怎么可能在资金这种最容易暴露的环节留下把柄。”

对手不仅阴险，而且谨慎，有备而来。

这是一场躲在网络和金钱背后的暗战，对手藏在深深的迷雾里，只伸出几只看不见的手，就轻易搅动了一场毁灭性的舆 论海啸，葬送了一条人命。

孙明哲的死，绝非简单的网络暴力所致。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用的是舆 论这把无形的刀。

必须把他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