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经理眼珠子转了转,这女人虽然语气嚣张,但眼光确实毒,刚才那个青花瓶是店里专门用来宰客的高仿。
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看来是个懂行的,或者背后有高人指点,王经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姐既然是行家,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咱们里面请,好东西都在贵宾室。”
温颂拎起包,踩着高跟鞋跟了进去,雷诺想要跟上,却被王经理拦住。
“不好意思,贵宾室地方小,保镖就在外面候着吧。”
温颂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雷诺,微微颔首:“就在这儿等着,别把人家店里的地板踩脏了。”
雷诺面无表情地退后一步,站得笔直,贵宾室里茶香袅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着倒是比外面雅致不少。
温颂在太师椅上坐下,王经理亲自泡了一壶大红袍,推到她面前。
“小姐贵姓?”
“免贵姓林,刚从国外回来,家里老爷子喜欢这些老物件,过几天是大寿,想寻摸个镇得住场子的。”
“林小姐孝心可嘉。”王经理笑着奉承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输密码,转轮盘,一系列操作后,从里面捧出一个红木匣子,他把匣子放在桌上,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看着温颂,压低了声音。
“林小姐,这东西可是咱们店的镇店之宝,轻易不示人,也就是看您是懂行的,才拿出来给您掌掌眼。”
温颂挑了挑眉,一脸不屑,“别卖关子了,打开看看。”
王经理缓缓打开盖子,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锦缎衬底上,静静躺着一只青铜爵。
温颂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这只爵,和秦曼照片上的那只,简直一模一样!
无论是器型、纹饰,还是那种斑驳的锈色,都如出一辙。
温颂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露出一丝嫌弃的表情,“又是青铜器?这玩意儿黑漆漆的,有什么好看的?”
“哎哟,林小姐,这您就不懂了,这可是商晚期的东西,这叫黑漆古,是传世的包浆,那是时间的沉淀啊!”王经理小心翼翼地把爵拿出来,
温颂伸出手,微微的皱了皱眉,“我能上手吗?”
“当然,当然,你小心着点,这东西珍贵。”王经理把爵递过去。
温颂接过青铜爵,入手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她的指腹轻轻摩 挲过器身上的兽面纹,眉头微微皱起。
触感不对,如果是传世的黑漆古,表面应该温润如玉,但这只爵的表面虽然看着光亮,摸起来却有一种生涩的阻滞感。
就像是涂了一层什么东西,而且,当她的手指滑到底部的时候,那种感觉变了。
爵的底部,也就是三足之间连接的地方,触感明显比器身要粗糙,甚至带着一点点土腥味。
温颂不动声色地把爵翻过来,假装在看底部的铭文,实则是在用指甲轻轻刮蹭那个连接处。
极细微的,一点点粉末掉了下来。
那是胶,温颂心里瞬间明镜似的,这哪里是什么商晚期的真品,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拼装货!
温颂把那个青铜爵放回红木匣子里,动作轻得听不见一点声响。
她没再看那个王经理一眼,只是从手包里掏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那东西的手指,像是在擦掉什么脏东西。
“林小姐,您这是……”王经理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眼神闪烁。
“东西是老的,但这拼凑的手艺太糙。”
温颂把脏了的湿巾扔进垃圾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想钓大鱼,饵料得下足点,拿这种半真半假的玩意儿出来,是看不起谁?”
她没给王经理任何辩解的机会,转身就走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雷诺面无表情地替她拉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迅速离开了聚宝斋。
直到坐进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里,温颂紧绷的肩膀才塌下来几分,贺晟安正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看出来了?”
温颂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轻轻的点了点头,说话的语气很轻。
“是阴阳合的手法,上半部分确实是商晚期的残片,但下半部分和底足是后接的,中间用了特殊的胶和铜粉填缝,再做旧掩盖。”
“这种手艺,以前只有温家那个被逐出家门的管家会。”
贺晟安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赵福?”
“对,道上人称鬼手,当年我爷爷要把他送去警局,是他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自断了一根手指发誓不再碰这一行。”
“爷爷心软才放了他,没想到,他不仅重操旧业,还把手伸到了京市。”
“既然找到了根源,那就好办了,去查他们的资金流动,你打开知道吗。”贺晟安拿出手机,拨通了雷诺的电话。
车子没有回秦曼的公寓,而是漫无目的地在京市的环路上绕圈,半小时后,雷诺的消息传了过来。
聚宝斋的账目做得虽然隐蔽,但在贺家顶级的金融团队面前,还是露出了马脚。
所有的交易流水,最终都汇入了一个名为深渊的海外空壳账户,而这个账户的每一次大额进账时间,都集中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深夜交易,海外洗钱。”
贺晟安看着平板上的数据图,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看来聚宝斋只是个负责收货和销赃的门面,真正的核心交易,在一个见不得光的地方。”
“鬼市。”
温颂吐出两个字,京市的地下古玩圈一直流传着鬼市的传说。
据说那里没有法律,没有真假,只有眼力和运气,有人在那一夜暴富,也有人倾家荡产,甚至丢了性命。
“想进鬼市,没那么容易,那里不认生脸,只认熟人和帖子,而且这种级别的鬼市,验资门槛极高。”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引路人。”
贺晟安合上平板,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了窗外飞逝的街景,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秦曼。
回到公寓时,秦曼正缩在沙发上啃指甲,看到他们回来,立马跳了起来,差点带翻了茶几上的水杯。
“怎么样?查到了吗?那个王经理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