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律飞鸢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半晌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对着裴凌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阿爸为什么下定决心要杀了大哥……”
“斛律敦颜在哪?”李知府皱眉问道。
斛律飞鸢看着裴凌一动不动,什么也不肯说。
所有侍卫拔出长剑对准了斛律飞鸢的方向,斛律飞鸢却并没有一丝畏惧。
淡定的看着裴凌,仿佛要将他彻底记在自己的眼睛中一般。
“在这里!”江糖的声音从不远处飘来。
众人闻声望去,却见江糖手拉着斛律昭,身侧的阿满压着胡巫,一行人艰难的往山上行走着。
李知府好奇的看着江糖的方向,裴凌缓缓勾起唇角。
只有斛律飞鸢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胡巫?这个胡巫是斛律敦颜?”李知府不可思议的看着阿满手中的胡巫。
胡巫的脸上擦拭着白色的图腾,分不清面孔。
宽大的黑色罩袍,将他的身形笼括。
“一开始不是,因为我到的那个夜里,胡巫也在,身形比他瘦小一些。我想,应该是昨天我走了之后,斛律敦颜现身,装扮成了胡巫的样子吧,方才门口的守卫说胡巫跟着上了山,可本官并没有在人群中看到你,所以,斛律兄,好久不见。”裴凌淡定的回头看向那胡巫装扮的人。
阿满松开了手,那人踉跄着占到了裴凌的面前,低着头,半晌后,突然大笑出声。
那声音满是沧桑,抬起头的瞬间,一双复杂的眼里,多了一丝泪意。
“好久不见,裴兄!”斛律敦颜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李知府惊掉了下巴。
随即便见面前的人抬起袖子擦拭着脸上的图腾,露出原本的样貌来。
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众人面前,斛律敦颜往前一步,所有人的剑,对准了他。
可裴凌见此,却并没有退缩,同样是上前一步,和他碰拳之后,互相碰撞了一下肩膀。
二人相视一笑,只有老友相见的感慨,仿佛与这桩命案并无关联。
斛律敦颜看了眼地上风让阿挲的面孔,抬头看着裴凌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会破了这桩案子,与其躲躲藏藏像个老鼠一样,不如死在你手里,倒是痛快!”
裴凌笑而不语,江糖牵着斛律昭的手,站在了裴凌身后。
裴凌注意到斛律昭披着江糖的罩衫,看起来脸色微红,不敢看向斛律敦颜的方向。
心中便有了大概。
“那小江兄弟,你是在哪找到他们的?”李知府疑惑发问。
江糖耸了耸肩说道:“冰窖,冰窖里的冰块大部分已经用于保鲜尸体,所以并不如往常那般寒冷,而且也没人会想到他们在那。”
“哎呦,这个小江兄弟,真不简单啊!”李知府不由得发出赞叹。
江糖只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了眼裴凌之后,牵着斛律昭一言不发站在了裴凌身后。
斛律敦颜深吸一口气,看着裴凌眼神深邃道:“我知道,你应该都想到了,还有什么想问的,兄弟我知无不言!”
“为什么要杀了斛律骁?他毕竟是你唯一的儿子。”裴凌问出心中不解。
斛律敦颜无奈的摇了摇头,看了眼斛律骁棺椁的方向说道:“这个畜生,这是他应得的!他发现了我,当然也是我不再隐瞒才会被他发现,他得知这一切之后,将事情都怪罪在了飞鸢的身上,他认为,只要将飞鸢嫁给赫连仇,就不会有这些事情,还说要去杀了飞鸢,呵,裴兄,你说的对,那是我唯一的儿子,可我唯一的儿子,为什么偏偏像赫连仇那个畜 生!我做这一切,原本就是为了还债!我怎么会留下这个祸害,去伤害飞鸢呢!我欠飞鸢的太多了……当年,若是我不那么胆小,说出他们的计划,袁家上下,或许就不会横遭此祸事,而多年后,赫连仇竟然又开始作恶,我不能再这样隐忍下去!飞鸢……飞鸢也是我的女儿啊!”
斛律敦颜说着,哽咽了起来。
飞鸢愣了一瞬,她想过许多可能,或许是斛律骁的威胁让斛律敦颜动怒。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竟然是因为自己……
“阿爸……”飞鸢嚅嗫着喊着斛律敦颜。
斛律敦颜看向飞鸢,缓缓伸出手,拍了拍飞鸢的脑袋。
随即看向裴凌说道:“裴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安排了一切,让白氏那个贱人顶 罪 !有昭儿在手,她不会不答应,这些都是我谋划,我动手,飞鸢她……她只是帮我隐瞒,没有真的杀人,你行行好,放过她好不好!”
斛律敦颜说到这,竟然双膝跪地冲着裴凌重重的磕头。
裴凌面色沉重,所有人屏气凝神看着他。
“不要啊阿爸,是因为我!一切都是因为我!裴凌哥哥,你放过阿爸吧,赫连仇和风让阿挲他们才是坏人!是他们纵火烧死了我的家人!是他们一切都是他们,我阿爸杀的是坏人!裴凌哥哥,我求求你,放过阿爸吧!”飞鸢上前,抱着斛律敦颜,哭喊着看着裴凌。
裴凌眉头紧锁,看着眼前的一切,江糖心中更是好奇,看着裴凌的背影,心中复杂万分,铁面无私的裴大人,会不会网开一面呢?
就在众人好奇之际,斛律敦颜突然起身,一把夺过了一旁侍卫的长刀,抵在了脖颈处。
裴凌攥紧了拳头大喊道:“斛律兄!你要做什么!”
斛律敦颜笑了笑,看着裴凌说道:“裴兄,我够本了!谢谢你!”
说完,用力挥刀,转身的瞬间,脖颈处鲜血喷涌而出。
斛律飞鸢大喊着“阿爸”四声力竭扑上前去,抱住了斛律敦颜的双腿。
李知府被喷了一脸的血,吓的惊声尖叫。
江糖下意识捂住了斛律昭的双眼,背过身去。
所有人都是一片骚 乱,只有裴凌淡定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斛律敦颜的嘴角向上,睁着眼,对准了裴凌的方向,鲜血肆意涌出,很快斛律敦颜便没了气息,只留飞鸢瘫坐在地上,仰着头哭喊着。
此刻日出而上,红光照亮了山顶,像是漫天的火光了结眼前的一切。
入夜,子时过。
裴凌和江糖站在府衙大牢内,手中拉着斛律昭。
斛律飞鸢换上了囚服,双手环在膝盖上,蹲在大牢的角落里,将头埋在膝盖的位置。
听到响动,飞鸢缓缓抬起头,看到了裴凌的身影。
随即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来,咧着干裂的嘴唇,嗓音沙哑的开口道:“裴凌哥哥……”
裴凌点了点头,江糖拉着斛律昭站在了不远处。
裴凌示意让人打开牢笼走了进去,站在飞鸢的面前,身手拉起了她。
“对不起啊裴凌哥哥,我失约了,看样子,我永远不能去神都找你了。”飞鸢一开口,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依旧是那个明媚的样子,但却瘦弱的像一张纸一般,见风就散。
裴凌看着飞鸢的眼里,多了一丝心疼。
犹豫许久,开口道:“本官已经下令,罚你在此服刑三月,徒三千,行至淮城,开山造林。”
“裴凌哥哥……”飞鸢惊讶的看着裴凌。
裴凌脸色平淡道:“开山造林,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你的罪孽,这辈子只怕都要居于此地了。”
飞鸢双眼含泪,她知道,裴凌口中的刑法,实际上对她是最大的宽恕……
“裴凌哥哥飞鸢还有一事……”飞鸢怯弱的看着裴凌。
裴凌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江糖的方向,随即皱眉道:“不用担心斛律昭,我会遵循白氏的意愿,替他寻一个好人家,让他平安长大,好好活着!”
飞鸢看着裴凌,抿着唇泪水从脸庞滑落至唇边,一个劲儿的点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