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子,江糖心里乱七八糟。
脑子里不停闪过下玉的话,可她心里清楚,裴凌不是坏人。
江糖将下玉公主送的银票放在了枕头下方,心中想着,找机会问问裴凌,这两位公主的事情。
这一路来太过匆忙,自己还从未静下心去想那些。
如今已经到了这神都地界,只怕是不想也不行了。
翌日朝堂,太和殿内庄严肃穆,香烟袅袅,百官分列两侧,大气不敢出声。
裴凌身穿深绯色圆领官袍,腰束银銙带,系垂着银鱼带,衣摆下露出崭新的黑靴。
只是数月未上朝,裴凌暗暗觉得朝堂之上,气氛骤然变化。
众大臣交头接耳,纷纷偷看着右相的后背。
不远处的薛砚,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裴凌心中暗道,只怕是上次听闻的天皇天后之说。
裴凌微微抬起眼眸,偷看朝堂上方。
皇上此刻端坐在龙椅之上,神色沉稳,全无病态。
而身侧的皇后,更显端庄肃穆,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裴凌不敢细看,待百官寂静。却听皇上缓缓开口,语气缓慢却力道十足:“朕自临御以来,皇后辅政有功,贤德端严,经纬朝政,安定社稷。今尊天皇,皇后武氏为天后,二圣临朝,共掌天下。”
空荡荡的大殿内,话音落下之际骤然一静。
片刻死寂之后,众朝臣一片哗然。
裴凌身后,自有老臣叹气。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突然身前的郝侍中,径直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郝侍中手持笏板,须发皆白,声音却沉如洪钟,开口便震得殿内落针可闻:“陛下!自古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帝王独尊乃万世不易之纲纪!皇后贤德,母仪天下足矣,岂可与陛下同称尊号、比肩临朝?此诏一出,乱尊卑、破礼制、惑天下、摇国本,臣冒死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裴凌攥紧了拳头,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此番言论若是惹得皇后不悦,只怕……
裴凌再次抬眸,偷看皇后的表情。
却间皇后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丰 盈 白 嫩的手,此刻抓紧了龙椅的扶手。
看不出喜怒,却连一侧的皇上都变了脸色,偷看向她。
朝堂众人皆屏气凝神,想要看看皇后的反应。
见皇后不为所动,郝侍郎一侧的御史大夫,也站了出来,立于殿中,目光日苦力,语气刚正不阿道:“皇上,古来帝王独尊,从未有帝后同尊、并称天皇天后之先例。男女尊卑有序,后宫不得干政,更是千古礼制铁规。”
御史大夫此话一出,前排老臣纷纷面色大变,有人眉头紧锁,低声交头接耳,满脸惊疑不安。
“天皇天后……帝后同尊,纲伦何在?”
“牝鸡司晨,古之大忌,陛下怎可如此破例!”
议论声四起,有耿直老臣出列躬身,沉声劝谏:“陛下!皇后母仪后宫即可,岂可与陛下同称尊号,共掌朝堂?如此紊乱礼制,后世必乱朝纲,天下人心不服啊!”
另有大臣暗自摇头窃议,有人忌惮武后威势不敢直言,只低头暗自腹诽。
有人忧心这江山旁落,面露担忧之色,更有人暗中观望,揣摩着风向,不敢轻易站队。
一语落下,喧闹朝堂瞬间噤声。
见郝侍中等老臣纷纷出列死谏,殿内议论不下。
位居正中的右相,紫袍玉带缓步从班中走出,手持笏板,神色从容淡定,唇角挂这一抹轻蔑的笑意,扫过众人之后,站直了身子朗声道:“诸位大人此言差矣!自古礼制因人因时而宜,何必死守陈腐旧规?皇后自辅政以来,劝农桑、轻赋税,惠泽天下百姓,功绩朝野共睹。陛下尊帝为天皇、尊后为天后,乃是嘉奖贤德、共理社稷,非是乱尊卑、越礼制。二圣同心,方能镇朝局、安四海。若只拘泥‘牝鸡司晨’一句老话,无视皇后辅国之功,空负圣心,也冷了天下苍生之望。”
右相的一番话,让在场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当中,见时机已到,右相再次开口一语定音:“臣以为:圣诏已下,合情顺时,当尊陛下旨意,无需再议!”
皇后端坐在上,突然站起身来,凤袍华贵,面容清冷,目光缓缓扫过满堂窃窃私语、面露非议的群臣,神色波澜不动,不见半分恼怒,只淡淡开口道:“社稷为重,礼法为辅。陛下与我同心治国,国泰民安便是正道。朝臣若只拘泥旧制,不思国事,何必立于朝堂之上。”
而皇上则高宗端坐其上,不怒自威,已然摆明态度。
随即抬眸看向一旁的皇后,随皇后一起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朝下众人,淡定开口道:“此事,朕意已决,无需再议,即日颁诏,以昭告天下!”
皇后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可那笑意却分带着明晃晃的野心。
郝侍中等一众老臣面色灰白,无奈只得长叹一声。
终是无可奈何,只得躬身俯首缄默。
而那些暗自非议,心怀不满的官员见状,更是不敢再有半句谚语,纷纷躬身肃立。
只有位中的右相,微微垂首,眼底掠过一丝得意的神情。
随即纷纷跪地叩首,齐声高喝道:“臣等遵旨!恭贺天皇,天后,二圣临朝!千秋永固!”
裴凌同百官一起,看着皇后心满意足的坐在和皇上并列的位置上,扬起高傲的头颅,享受着朝拜,权利到达了顶峰。
下朝后,二圣临朝的旨意已经昭告天下,老臣们一个个犹如打了败仗的士兵一样垂头丧气。
薛砚在前方等着裴凌一起,裴凌还未走到跟前,却见方才冒死觐见的郝侍中,却跪在殿外正中,高声大喊着:“臣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说完,还不忘叩首,只消三两下,额前便一片淤青。
裴凌皱了皱眉,不远处的薛砚催促道:“裴兄!”
裴凌自知无力阻拦,只得叹了口气追上了薛砚的步伐。
可刚走了两步,就被人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