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齐刷刷退出了房间。
房门闭上的那刻,气氛变得微妙了起来。
江糖坐在床榻上,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还在梦中。
梦想着多少次,见到她后,要嘶声力竭的质问她,可真正看到她的时候,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天后站在原地,看着江糖的身影,想要开口,梗在喉头。
攥了攥手指,眼神落在了桌子上的那些精致药膳上。
随即主动开口道:“这些吃的,还合胃口么?你昏睡了这么久,饿坏了吧。”
天后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柔和一些,可她站在高位许久,早已忘了如何温柔待人,看着江糖的时候,语气难免生硬。
江糖低着头,没有回应,好像是还没想好,要说些什么。
见江糖沉默,天后上前一步,可如此细微的动作,还是惊动了江糖。
江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惶恐的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向天后的同时,整个人往后挪了挪。
意识到江糖对自己的防范,天后下意识苦笑了一瞬,但也仅仅只是一瞬,转开步伐,径直落座在正中的椅子上。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像我?”天后主动开口,这一次,少了方才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糖的身体僵硬,天后的话,虽然在耳边,却像是从天外传来一般。
努力深呼吸,硬着头皮看向了天后。
这一刻,在昏暗的烛火下,终于看清了对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原本期待着江糖的回应,可下一秒,江糖便红着眼眶咬牙切齿的质问道:“是不是你,杀了我的爹娘!”
天后微微蹙眉,看着江糖恨意滔天的样子,心中震惊。
一个小小的身躯,蜷缩在哪里,怎么会有这么浓厚的恨意。
“你的……爹娘?呵呵……你是说,你临水县的爹娘?”天后的语气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怒意。
江糖闻言,皱起眉头,便知道她调查了自己。
随即点头道:“是!”江糖点头承认,可很快,便加重了语气咬牙切齿的说道:“是我唯一的爹娘。”
天后苦笑,看着江糖的模样,便知终究是回不去了。
随后长叹一口气,看着江糖,语气软了下来,开口道:“我若说没有,你信么?”
江糖看着她的脸,有种恍惚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脑海中,却全然都是裴凌的样子……
“我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你,为了权势杀了我,栽赃嫁祸给了先皇后!”江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境反而平复了下来。
看着天后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期待。
天后闻言,并不意外,毕竟江糖能出现在这里,那她就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可能。
只是眼眸瞬息万变,带着犀利的口吻,反问道:“你这么问我,难道不怕我杀了你?”
“您已经杀死过一次了,不是么?我能走到这里,就说明,命已经不是我最珍视之物了。要死, 也该让我死个明白。”江糖坦然的看着天后,这一刻,她坐直了身子,胳膊强撑着体重,无比平静的看着对方。
江糖和天后的目光对视,二人就这么僵持着,许久,天后竟然笑了出来。
江糖被她突然的笑意,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疑惑的看着对方,却也没有追问她笑什么。
天后收敛了笑意,开始打量起了江糖。
江糖被她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皱起了眉头,却也没有闪躲。
“像!呵呵,也不像!”天后满意的看着江糖,随即眼里闪过一抹失落。
见江糖面带疑惑,天后主动解释道:“你和我,可真是像极了。这么多孩子当中,有张扬跋扈,有矜持贵重,还有胆小怯懦,更有不自量力,只有你,像极了我。可我说的也不像,是你的气度,始终保持着谦逊,即便看着我这凶手,也没有占据上风的气势。”
天后舒展手指,往后坐了坐,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一些。
这才淡然的看着江糖说道:“我从未教养过你,今日,便教你一句,高位者,即便是做错了事,也无需自责,因为高位者,便是是非的决断者。”
“很用不上。”江糖平静回应道。
天后这才笑了笑,收敛情绪,看着江糖说道:“当年是,诸多版本,连我都差点忘记,到底是何缘由了。或许,是因为我拿到了想要的,所以便忘记了痛苦的吧。”
说到这,天后的神色黯淡了下来。
仿佛在调整自己的情绪,气氛静的可怕,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很快,天后再次看向了江糖,继续说道:“当年生产过后,先皇后一直忌惮于我,于我不睦。我产后虚弱,所以太医院派来了几位医女伺候左右,其中有一位名唤海棠。”
听到海棠两个字,江糖瞬间瞪大了眼,是娘亲!
“或许是天定缘分吧,公主日夜啼哭不止,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只有那个叫海棠的医女,她一靠近,小公主就不哭了。”天后说到这里,竟然不由自主的有了温暖的笑意。
随后继续说道:“而我要尽快恢复身子,才能更好的笼络天皇的心。于是,大部分时间,都交由此女照看。男人呐,最是薄情,很快,天皇便有了新宠,只是碍于情面不敢声张,为了尽快复宠,我便听信民间土方,私下泡药浴,那药浴气味难闻,只能寻找私院前往。我依稀还记得,那是一个很冷的早晨……屋外刮了一夜的风,清早又下起了小雨,我去看了小公主,睡的很安详……于是便放心继续去药浴了。”
说着,天后的表情开始逐渐变得痛苦了起来。
随后眉头轻挑,眼神失落的看着前方。
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雨突然变得很大,我心里总是有种不安,母子连心便是如此吧……”天后苦笑一声。
看了眼江糖,继续说道:“那天我心慌的厉害,药浴的时间还没到,我便擦身离开,回去的路上,雨水打湿了我的半幅身子,丫鬟们小跑着跟了我一路,到了跟前,却发现院子里静的厉害,我心里越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