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小太监引路,带着众人走到了靠着路边最近的几个坟头边上。
指着新埋的坟头说道:“这里,便是前几日才埋的那两个人。”
裴凌和江糖对视一眼,立即招呼着让人将那两处坟头挖开。
掌事太监好奇的看着大理寺众人的一举一动,凑到江糖跟前小心翼翼问道:“江糖姑娘,平日里,你也做这些么?”
江糖毫不避讳的点了点糖。
掌事太监默默冲着江糖竖起了拇指。
因为是随意掩埋的,也没个棺椁,土层很薄。
不多时,便将尸体挖了出来。
这里埋着的两个人,从死亡到掩埋不过四五天时间。
尸体正是腐化的最凶的时候。
如同数万个臭鸡蛋被一起打翻的气味扑面而来,宫里的太监纷纷捂着口鼻干呕了起来。
江糖见状继续询问道:“除了这两个人,最近几个月一共类似的情况有多少?”
掌事太监看了眼身后的小太监,小太监拿着册子翻了翻,干呕着抬起头来,用手比划道:“十三个。”
“都在这?”江糖疑惑。
掌事太监点了点头道:“都在这里了。”
“难就有劳公公,将所有人的位置都标出来,我们的人好都挖出来一一看过。”江糖说完。
小太监脸色惨白,早知道是这样的苦差事说什么也不来了。
迫于无奈只得带着那几个侍卫穿梭在坟头左右,标记着近几个月死的人的位置。
众人分作三队,江糖和小齐仵作一同查看已经挖出来的尸首。
另外两队,分别按照小太监所指引的位置继续挖坟。
江糖放下宋老的箱子,仔细戴好面巾和手套围裙之后,便和一同打扮的小齐仵作立即走上前去。
“我手受了伤,精细活做不了,我来记录。”江糖拿起炭笔和册子。
小齐仵作点了点头,开始逐一检查起来。
当掌事太监,看着江糖半蹲在一处已经腐化了一大半的尸首面前。
一只黄白色的驱虫突然从尸体的口中跳脱出来,接二连三的,看的头皮发麻。
下意识转过头去,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一颗歪脖子树。
二话不说一路极速跑了过去,扶着那颗歪脖子树,开始哇哇呕吐了起来。
裴凌看了一眼掌事太监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在一回头,方才还能忍受的几个小太监,看到掌事太监的动作,纷纷跑向了四处。
呕吐声此起彼伏,这玩意儿似乎像是会传染一样。
就连平日里经常出案子的那些侍卫,看到此情此情景,也都开始纷纷干呕了起来。
裴凌见状只得怒道:“都给我忍着点,谁要是吐了,罚去敛房 帮忙处理尸首半月。”
一听裴凌下了这般残忍的处罚,众人纷纷面露苦涩,强忍着难受也不敢出声。
江糖和小齐仵作一一查验起了尸首,小齐仵作离开宋老之后,每一个动作都十分精细小心。
江糖也记录的十分认真。
当掌事太监吐的昏天黑地之际,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污 秽。
虚弱的走上前靠着裴凌的方向,嗓音颤抖道:“这江糖姑娘,平日里也这样 ?”
“为死者伸冤,并无不妥。”裴凌眼神坚定的看着江糖的方向。
掌事太监心中更是钦佩。
江糖回头看了眼被挖出来腐化程度不同的十三具尸体,知道和小齐仵作一个个看过去,只怕是天黑都看不完。
于是便和小齐仵作商议,一人一具从两头分别查看。
这样一来,就看到江糖瘦小的身影,穿梭在十几具尸首的身边。
直到天色渐晚,江糖站在了最后一具尸体面前。
缓缓起身,站直了身体之后,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如何?”裴凌适实走上前去。
主动过拿出自己的帕子,递给了江糖。
江糖笑了笑,拿起帕子擦了把额头细密的汗水。
随后这才面露难色解释道:“奇怪。”
“哦?怎么了?”裴凌疑惑的问道。
江糖皱了皱眉,指着脚边的最后一具尸首对裴凌解释道:“所有人,并无任何外伤,周身骨骼完整,并无破损。骨头色泽正常,无下毒迹象。”
掌事太监犹豫再三,硬着头皮追了上去。
听到二人的对话立即说道:“老奴我就说这件事有古怪,该不会是什么邪祟吧。”
“我劝公公这样的话还是少说的好,天后最烦巫蛊之事。”裴凌低声回应道。
掌事太监一听,立即抬手捂着嘴尴尬的笑了笑。
江糖看着地上的尸首,皱眉道:“若说有古怪,确实有古怪的一处,只不过……”
江糖刻意停顿,掌事太监和裴凌纷纷好奇的看着她。
江糖这才指着地上的尸体解释道:“大人你看,这具尸骨应该是十天左右前埋葬的,如今虽然腐化,但还是有皮肉存在。他的手指,还有最先挖出来的那两具尸首的手指,都是呈现蜷缩的症状。”
江糖说着,将自己的手指缩成一团。
掌事太监看着江糖的手,好奇的问道:“这又如何?”
“说明死者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所以手掌下意识蜷缩。”裴凌淡定的解释道。
江糖点了点糖,顺着裴凌的思路说道:“可身体没有遭受到任何外伤,骨骼也没有伤痕,能如此疼痛,必然是脏器一类的了,可惜,这些人已经下葬多日,脏腑已经被腐化的差不多了,找不到任何可以查看的线索了。”
裴凌沉默了片刻,一旁的掌事太监双手攥在一起,有些担忧的说道:“如此一来,这可如何是好啊!”
“罢了,今日来的目的,便是查验尸首做记录,劳烦公公吩咐下去,一会子我去宫里问话。江糖就不必去了,你和小齐仵作看着,将最新的两具尸首,想办法先抬回大理寺,再让宋老看一看,晚些时候,我回敛房来找你。”裴凌细心叮嘱着。
江糖点点头,一旁的掌事太监看了眼江糖,似乎想让江糖一起,便开口道:“不如让江糖姑娘一起进宫吧,天后娘娘说,想多看看姑娘。”
江糖下意识抬头看向裴凌,眼里满是拒绝。
裴凌闻言转而看向掌事太监说道:“江糖今日查验尸首,浑身都是尸臭味,现下进宫,只怕会失了体面。”
掌事太监闻言,这才笑了笑说道:“倒是老奴糊涂了。”
“既如此,就按本官说的来吧。”裴凌简单的叮嘱完,看了眼天色,催促小齐仵作的动作快一些。
随后拉着江糖走到四下无人之地,叮嘱道:“我多留几个人给你,千万别乱走,也别一个人晃荡,快些回衙门去,等我来接你回府。”
江糖笑了笑,看着裴凌说道:“我又不是去学府的小孩子,怎的还要来接我。”
裴凌见状面色严肃道:“下玉了无踪迹,我怕她伤害你。”
江糖看着裴凌认真担忧的样子,心中有种莫名的感觉。
红着脸,点点头,看着裴凌说道:“好,我等你!”
说完,这才同小齐仵作等一行侍卫,往大理寺赶回。
而裴凌则和掌事太监一行,往宫中方向赶去。
“这江糖姑娘,不怪天后喜欢!确实形式胆大,和一般女子不同,天后原本就是古往今来的奇女子这江糖姑娘,自然能入得了天后的眼。”掌事太监坐在马车上不停的夸赞着江糖。
裴凌则坐在车窗的方向,面色沉重,被天后喜欢,真的是一件好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