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叫骂声持续了很久才没了动静,天后镇定自若的看着悲痛不已的天皇。
随即淡淡说道:“圣上,夜深了,外面的雪也越来越厚,不如先让人送您回宫里歇息,这里交给裴少卿和验尸的嬷嬷。”
天皇红着眼看,抬头看向天后,眼里有仇恨,有不甘心,也有无奈。
只能执拗的看着面前已经凉透的人,无奈道:“朕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陪着她……外面好冷,她怕冷。”
“圣上!您是一国之君,若是让朝臣知道圣上为了一个女人伤心至此,损害了自己的龙体,又该如何是好?”天后语气强硬。
天皇缓缓起身,走到了天后跟前。
众人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纷纷低着头不敢乱看。
天后则淡定的站在原地,平视着天皇的眼神,倔强的抬着下巴,并不愿落入下风。
天皇盯着天后许久,终于咬牙开始质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做的!”
天后先是一愣,似乎没想到天皇真的会如此直白的质问自己。
但很快回过神来,镇定的看着天皇皱眉道:“圣上如此看待臣妾?难道姐姐拥有圣上的爱,那臣妾就不曾有过么?臣妾替圣上劳心朝政之际,圣上在温柔乡中,何曾想过曾几何时,我们亦是如此?臣妾没有,也不屑于对她动手。还请圣上回寝殿休息吧!”
天后的话不卑不亢,看似在回应,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反驳,也将自己的心酸一笔带过。
或许是天后的气势压制住了天皇,又或者说天后的话点醒了他。
天皇深吸一口气,转而看向裴凌。
“裴少卿!”
裴凌立即跪地。
天皇皱眉说道:“朕命你亲查此案,无比查清楚韩夫人的死因。若是有线索,直接来面见朕。”
天皇的话,无异于是跳过了天后,直接给裴凌下了死令。
裴凌低头回应道:“是!微臣遵旨!”
话音落地,天皇再次回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韩夫人。
这才神色悲痛,在宫人的搀扶下,步伐孱弱的往外走去。
天后看着天皇的背影,脸上神色淡然,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只是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嘴角竟然噙着一抹笑意。
这笑意并不浓厚,但却不加掩饰,下一刻便对上了裴凌的眸子。
正准备开口说什么,突然久不露面的太子在众人的拥簇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殿里。
“姨母!姨母到底怎么了!”太子子身型消瘦,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
裴凌和天后对视一眼,这件事原本就怀疑长孙源在背后制作蛊毒,而长孙源一直大力支持太子继位。
所以天后心中也满是疑惑。
见太子跪在地上看着韩夫人的尸首痛哭流涕。
天后语气带着些许烦闷道:“夜深路滑,你怎么来了?”
太子仿佛这才注意到天后的方向。
缓缓抬起头来,含着泪水看着天后。
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带着失望的眼神看着天后问道:“姨母怎么死了?敏儿妹妹说,是您杀了她!”
“你放肆!”天后怒道。
太子见状,却越发笃定的看着天后。
语气里充斥着绝望道:“您为什么,为什么容不下她!难道真的是因为儿臣么?母亲!今日她已经死了,我能不能听一句真话,姨母和我究竟是何关系?我是不是她生的!所以您才处处刁难她!置她于死地!”
“住口!”天后震怒,抬起胳膊冲着太子用力的扇了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让在场众人纷纷跪倒一片。
太子也仿佛被这巴掌打醒,惊讶的看着天后,背靠着柱子,缓缓滑落跌倒在地上。
捂着发红的脸颊,盯着地上的尸体,嘴里喃喃念到着什么。
裴凌听不清,但看口型,好像是在喊:母亲……
“你是我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孩子,从来不允许旁人质疑!你听信谗言,狼狈至此,哪里有一点太子的样子,滚回去!”天后攥紧了拳头,方才那么多人质疑她,都没有见她失去半分理智。
可太子的话,却像是一把利刃一般,直戳心脏……
太子闻言,踉跄着挣扎站起身来。
周围的宫人上前搀扶,却被他用力的甩开。
缓缓走到门槛的位置,远远看着天后的方向,突然苦笑一下,失魂落魄道:“母亲,儿臣累了,这个太子,确实不是我能做的。”
说完,太子头也不回的冲进了雪地里。
所有宫人立即追随而去,呼喊着太子,却还是跟不上他的步伐。
天后见状眼神凛冽的看向一旁的小太监,皱眉道:“太子来时,可曾见过什么人?”
小太监胆颤心惊的跪在地上回应道:“太子……太子见到了敏儿姑娘。”
天后冷笑一声,这才说道:“裴卿,这里交给你,尽快查清,我怕若真如猜测那般,宫里只怕是要大乱。”
“是,微臣遵旨。”裴凌低头。
随即就见天后看都不多看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离去。
在众人的拥簇下,一袭墨狐皮大氅,走在雪地里,背影肃穆孤寂。
一个女子,一夜之间死了胞姐。
夫妻离心,姑侄反目,就连自己的亲儿子也站在了对立面。
可她想的,却从来都不是恩怨仇恨,而是朝政的安危。
裴凌一时间,有些看不明白。
天后究竟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别的什么。
不多时,验尸的嬷嬷带着工具走了进来。
将宫内多余的人全部遣出门外之后,裴凌焦灼的等待在院子里。
掌事太监并没有跟随天后离去,被留下来任由裴凌差遣。
雪越下越大,掌事太监打着伞,手里提着宫灯,看着殿内烛火晃动,不由得担忧道:“哎呦,这韩夫人,怎么就死了呢。”
裴凌默不作声,心里虽然有了推测,但也不敢直接说出口。
只是回想起方才敏儿姑娘和太子的反应,裴凌总觉得,事情有些奇怪。
如果真的背后下蛊的人,是长孙源,那么太子,究竟知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