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设在万泰殿主殿。

殿中摆着几十张案几，每张案几后都坐着一位宾客，面前陈列着各色珍馐美酒。

陆九歌被安排在靠窗的一席，位置虽不靠前，但他也乐得清静。

三皇子坐在主位右侧，二皇子坐在左侧，大皇子居于正中。

三人虽面上和气，言谈间却隐隐透着较量。

宾客们多是王城各家的青年才俊，有文有武，有贵族子弟也有寒门俊杰。

众人推杯换盏，气氛渐渐热络。

“诸位。”大皇子举杯，朗声道，“今日诸位难得聚在一起，除了饮酒赏月，不如各自分享一件有趣的事，让本宫也开开眼界。”

“好！”

“大善！”

众人纷纷应和。

一位青年将军模样的男子率先起身，拱手道：“大皇子殿下，我先说。”

“前月末将游历南疆，曾见一株古树，高百丈，树冠遮天蔽日。”

“当地百姓称之为‘通天木’，说是一种上古神树。末将本不信，可走近一看，树干上竟出现了模糊的符文，与今时今日的文字截然不同。”

“可惜未能拓印下来，便消失不见。”

“有趣。”大皇子点头，问道，“那符文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末将记得，符文的形状似人似兽......”青年回忆道，“当地人说，那古树每逢月圆之夜，会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人在说话。”

众人啧啧称奇。

接着又有人分享见闻，称在东海见过真正的鲛人。

还有人曾在古墓中发现过一本残缺的典籍，记载着早已失传的符箓之法。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气氛愈发热烈。

陆九歌坐在角落一言不发，只是端着茶杯轻抿。

他拥有碧游记忆见识远非这些人可比，能让他提起兴趣的东西已然不多。

这时，坐在大皇子身侧的王震看着陆九歌，阴阳怪气地开口：“常大师从头到尾一语不发，莫非是没什么见识，不知该说什么？”

在王震的刻意引导下，众人目光纷纷投向陆九歌。

三皇子眉头微皱，正要开口解围，陆九歌却放下茶杯，淡淡道：“既然王大人想听，那在下就献丑说一个。”

这时，所有人都很好奇他能说出个什么事儿。

陆九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天地未分，混沌如卵。”

“其中沉睡着一个巨人，名唤盘古。他在混沌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某一日忽然醒来，见四周一片黑暗，心中烦闷，便抓起一柄巨斧，朝着混沌劈去。”

众人听得入神，殿中逐渐安静下来。

陆九歌口条极好，仿佛在讲述一个真实发生过的故事。

“随着一声巨响，混沌裂开。”

“清而轻者上升为天，浊而重者下沉为地。盘古怕天地重新合拢，便头顶天，脚踏地，立于天地之间。”

“如此又过了不知多久，天地终于稳固，盘古却力竭而死。”

“他死后，左眼化为太阳，右眼化为月亮。毛发化为星辰，四肢五体化为四极五岳。血液化为江河，肌肉化为田土。连他呼出的气息，也化为风和云。”

“从此，天地成形，万物繁衍。”

语毕殿中一片寂静。

众人怔怔地看着陆九歌，还在那个混沌初开的传说里没回过神来。

“好！”

二皇子率先鼓掌，眼中满是赞叹。

“常大师这个故事，闻所未闻，却又合情合理。”

“巨人开天辟地，造福众生，雅，大雅！”

三皇子也点头：“本宫读过的典籍中，从未有过如此的创世之说。常兄是从何处听来的？”

陆九歌笑了笑：“于梦中所见，梦到哪句说那句，权当助兴了。”

说到“梦”时，他还仔细地观察众人的神色，试图捕捉到一些线索。

可惜，并未有其他发现。

......

大皇子面色不变，心中却暗自惊异，本想借王震的手羞辱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铁匠，没承想对方是真有东西......

说完这些陆九歌并未落座，对着一个方向拱了拱手。

“我这只能算是抛砖引玉，苏先生走遍望月界，知天下事，想必有更精彩的见闻与我们分享吧？”

闻言，众人目光都转向了那抹倩影，显然都很期待。

她放下酒杯，微微一笑，声音清洌如泉：“既然常大师相邀，那小女子就献丑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缓缓开口。

“诸位可曾听说过望月界‘谪仙’的传说？”

谪仙？！

据说上古时期，此界有仙人诞生，留下无数遗迹与传说。

但年代太过久远，不知隔了多少纪元，真相已不可知。

苏先生见众人来了兴致，继续道：“据小女子考证，望月界确有谪仙诞生。”

“那位谪仙，名唤常曦，又或唤羲和。”

闻言，陆九歌心头一震，拿酒杯的手都是一颤。

常曦、羲和？！

那分明是前世神话中的名字。

帝俊的妻子，月神与日神！

来到这里这么久，终于听见了有用的线索！

他强压心中的波澜，继续听下去。

“据说此谪仙拥有两个神格，一人执掌太阳，一人执掌月亮。”

“白日以羲和示人，是为太阳神。夜晚以常曦示人，是为月神，日月交替，便是她人格转换之时。”

“这位谪仙还有一位丈夫，号称‘天地共主’，名唤帝俊。” “二人于上界相识，共同开创了盛世。可惜......”

她轻叹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惋惜。

“后来遭遇一场未知的劫难，二人从此不再显化。”

殿中一片唏嘘。

还是第一次如此详尽地了解这些秘辛。

有人感叹神仙眷侣不得善终，有人好奇那场劫难究竟是什么，还有人追问更多细节。

苏先生摇头：“小女子也只是从一些残破的遗迹信息中拼凑出这些，再多的事情我也不知了。”

此时，陆九歌心中迅速思考。

帝俊无法与妻子相见，难道这就是他的遗憾吗？

但陆九歌能确定的是，那场“梦”一定与常曦或者说羲和相关！

“常兄？”三皇子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你怎么了？”

“无事。”陆九歌收敛心神，勉强笑了笑。

“只是觉得这传说太过凄凉，一时失神了。”

“呵呵，没想到你竟是个性情中人啊。”

二皇子打趣道，便要与其碰杯。

正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好了！不好了！！”

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跪伏在地。

大皇子见状，对其怒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有屁快放！”

那侍卫抬起头，颤声道：“三位殿下！不好了！城中出现大量妖物，直接将城东吞没了！”

“什么？！”

殿中一片哗然。

大皇子猛然起身，脸色铁青：“妖物？从哪来的？”

“不......不知道”侍卫声音发抖，“它们就像从城中凭空冒出来的一样，见人就杀。王城守军已经快顶不住了，请殿下速速下令让斩魔司除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