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

四周的修士如蒙大赦，仓皇退去。

合 欢宗红衣妇人临走前遥遥朝昊天宫方向行了一礼。

玄天宗灰袍老者与万毒门绿袍老者则颇为狼狈地离开，半刻也不敢多留。

昊天宫这片区域终于安静下来。

.......

苏千曲顾不得伤势，一把抓住陆九歌的衣袖：“陆师叔！还请您救救展天！”

陆九歌抬手，对着虚空一点。

一道紫金光芒没入展天眉心，后者那满身暴戾的杀戮之气瞬间如冰雪消融般褪去。

展天赤红的双目缓缓闭上，身躯一软就向后倒去，被张冲连忙扶住。

“别急。”陆九歌看向苏千曲，目光落在他颈侧蔓延的灰色斑纹上。

“还是先处理你的事。身上的毒再不解，后果不堪设想。”

他并指如刀，在苏千曲眉心虚划一圈。

“因果，解。”

金银两色细线渗入后者体内，缠绕住那团蛰伏的毒素，如抽丝剥茧般迅速剥离。

灰色斑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呼.....”

苏千曲长长舒出一口气，只觉识海中那万千针刺般的剧痛陡然消散，整个人如获新生。

周围的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这毒有多厉害他们可是瞧得真切，竟被魔尊随手化解？！

“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叙旧。”陆九歌摆了摆手。

“是！”

众人簇拥着他穿过山门，步入昊天宫大殿。

大殿早已重修，比当年更加恢宏气派，九根盘龙柱擎天而立，穹顶繁星流转。

陆九歌抬眼环顾一圈，忍不住感叹：“嚯，挺气派嘛。大殿修得不错。”

“嘿嘿。”苏千曲等人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陆九歌走到殿中，抬手将昏迷的展天唤醒。

“杀！！！”

后者的杀戮道则尚未散尽，双目一睁便又要暴起。

“罢了，这东西留着也是祸患。”

陆九歌随手一掌按在他头顶，紫金光芒如水倾泻，那朵杀戮之花被硬生生击散，化作漫天血光消弭于无形。

展天怔怔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一身的煞气竟然尽数收敛。

“陆......陆师叔！？我莫不是已经死了。”他这时才看清了来人，一副见鬼的模样。

咚！

陆九歌直接弹了他一个脑瓜嘣。

“痛吗？”

“痛！”

“痛就对了，说明你还没死。”

“哦......”

“杀戮道则不可再修。”陆九歌收回手。

“你以它为基，试着向孙惊天的斗战道则靠拢，这才是正途。”

展天抬头苦笑：“非是我不愿如此，而是悟不出来啊.....”

陆九歌看着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天资比他们都好，就是心浮气躁急于求成。”

“若能静下心来，定能走出自己的路。”

龙清儿在一旁忍不住笑道：“就是就是，都两千多岁的人了还毛手毛脚的，陆师叔说得对极了！”

张冲也壮着胆子附和：“展师兄，你还是多听听陆师叔的吧。”

展天被众人一通取笑，老脸顿时挂不住：“知道了！展天遵师叔旨意便是！”

“修炼去了！”

说完，转身就朝殿外走去。

顺手夹起两名还在偷笑的弟子：“看什么看！我看你们是皮痒了，跟我去修炼！”

“展殿主，不要啊！！！”

两名弟子的哀嚎声回荡在殿外，引得殿内众人一阵笑声。

......

闹腾过后，殿中重归安静。

陆九歌在正中的主位上坐下，苏千曲、龙清儿、张冲、李铮、王宁五人分列两侧。

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说说吧。这两千多年，天武境都发生了什么。”

苏千曲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从孙惊天功德圆满，一棍破空飞升上界，小紫、妄冥渊、敖无机六位殿主齐齐渡劫飞升。

再到苏慕阴、张秋池二人寿元耗尽坐化，苏琴儿、展星魂、刘元昊冲击化神劫失败身死道消。

全都慢慢为陆九歌道来。

陆九歌仔细听着，手掌握紧又松开。

“这样啊.....”他轻声说了一句，目光落在殿中某处。

“苏殿主，张客卿，都走了......”

“苏师姐他们竟然没能渡过化神劫？”

苏千曲攥紧拳头，眼中泛起血丝：“娘亲她们因经历了天恨老怪之祸，道心皆有缺憾，最终......都没有熬过心魔劫。”

“对了，还有阿阮姑娘.....”在旁一直没出声的突然张冲开口。

周围的同门不断向他使眼色，示意他快闭嘴。

陆九歌沉声问道：“阿阮怎么了？！”

张冲这次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有些心虚地回复：“大概在1000年前孙前辈飞升后，她终于从沉睡中苏醒......”

“当时出现了十日横空的异象！阿阮姑娘腾空而起，被十日环绕，可异象消失之后，她....她也离奇失踪了！”

“众人几乎找遍了蓝玄界，都没有发现她的踪影......”

听完，陆九歌沉默了很久。

殿中无人出声，只有烛火轻轻摇曳。

.......

“那些宗门呢？”许久，陆九歌才再次开口。

“我看今日许多人对极圣宗的态度，可谈不上友善。”

照理说极圣宗与他们都是有着大恩的，何至于此？

龙清儿接过话头，将各宗的变迁一一说明。

玄天宗的夏神钧、夏云芷兄妹渡劫失败，夏氏自此没落，玄天宗落入他人之手，自此对极圣宗的态度大变。

合 欢宗柳如音寿元耗尽离世，所幸合 欢宗继任者仍与极圣宗交好，算是少数能守望相助的盟友。

但其他宗门，或多或少都动了心思。

无他，因为陆九歌留下的“遗产”成了无数人觊觎的对象！

“当真是人心不古啊。”陆九歌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随即又化作一声长叹。

昔日的故人，已没剩几个了。

就连苏千曲、龙清儿这些曾经的少男少女，如今也称尊做祖了。

当真是物是人非......

......

“对了，差点忘了问。”

“今日攻打极圣宗的那行人又是何底细？”

苏千曲沉声开口。

“他们都是天星境的人。”

“天星境？”陆九歌有些疑惑，对此处并无印象。

“对，天星境是蓝玄界五境之一，但又与其余四境不同。”

“此境处在一片深空星域之中，平日极少出世。”

龙清儿也接过话来：“据传其境有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一共一百零八位化神强者，实力深不可测！”

“哦，对了。”苏千曲补充道：“被师叔您随手扬了的，就是七十二地煞和三十六天罡中的天暗星。”

陆九歌点了点头，神色波澜不惊：“这样啊。看来天星境的整体实力比山海境都要强。”

话虽如此，但在场所有人从他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紧张。

谈完正事，陆九歌起身朝殿外走去。

“我想......去祖祠看看。”

“好。”

苏千曲等人默默跟在他身后，没有一人出声。

......

祖祠设在昊天宫后山深处，十分清幽。

嘎吱。

推开一扇木门，香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祠内，一排排牌位静立其上。

陆九歌站在门前，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林修竹、明烬、苏慕阴、张秋池、苏琴儿、展星魂、刘元昊......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每个名字都是一张曾与他并肩作战的面孔，都曾在这片天地间笑过、战过、活过。

他一步步走进去，最终停在最前方那排牌位前，伸手轻轻拂去一座灵牌上的薄灰。

“应该挺久没人来这了吧？都起灰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在那排牌位前躬身一拜。

“各位......我回来看你们了。”

祠堂外，山风穿过松林，呜呜作响，就像是已故之人在回应他一般。

陆九歌顿时有些绷不住，心弦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