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祠之中，香烟缭绕。

陆九歌独自立于牌位前，逐块擦拭着那些蒙了薄灰的牌位。

从苏慕阴到张秋池，从苏琴儿到厉恨天，每一块他都擦得十分仔细。

“苏殿主，我们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从最开始的相互提防、猜忌到渐渐交心，这过程真是奇妙。”

“张客卿，你总爱在月下煮茶，说茶如人生，苦尽甘来。如今，我在昊天宫种了一片茶陵，只是没人替你摘了.......”

“苏师姐，你我的纠葛不可谓不多，曾经我们是不死不休的对手，也是能互相托付后背的战友，这之间的变化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多想再听一句你调侃我的话啊.....”

“呵呵，厉长老，你作为我初入极圣宗的引路人当真是十分‘尽职’呢。”

他声音平静，每一句都在这寂静的祠堂中久久回荡。

窗外山风穿过松林呜呜作响，仿佛故人在无声回应。

一一擦拭过去，最后停在林修竹的牌位前，沉默了很久。

“林师兄，我没有让你失望，极圣宗现在依旧很好。”

将那块牌位放回原处，他又整理了一遍供桌上的香烛。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苏千曲站在门外，轻声道：“陆师叔，时辰到了。”

陆九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看窗外，日光正好，已近正午。

“哦？竟然这么快吗？”

他将软布叠好放在供桌边缘，退后一步，朝那排牌位深深作了一揖。

“走了。”

“各位，我得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了。”

对已故之人做了最后的告别后，陆九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祠堂。

苏千曲默默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走向昊天宫外。

......

昊天宫外，早已人山人海。

从山门广场到远处的山巅，挤满了前来观礼的修士。

光化神修士来了就不下百位，元婴、结丹更是不计其数。

就连凡俗王朝也来了不少人。

对此，极圣宗放出一艘艘华丽的飞舟用以接待，各宗各派相继上舟，酒水灵果流水般送上，尽显大宗气度。

“来了！”

“他就是极圣魔尊吗？看起来好年轻！”

“嘘！”

当陆九歌的身影正式出现在山门前之时，整片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道青衫身影之上。

陆九歌扫了一眼，发现叶吟婵这些相熟之人尽皆到场。

他微微点头，随后迈步踏在了空中。

脚下无声，云层却如帘幕般自行向两侧退开，为他让出一条通天之路。

风也改了方向，从他身侧绕行，仿佛天地都在为他铺路。

嗡！

陆九歌散发的气息沉静而浩瀚，每一位在场的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

强大却不盛气凌人，连凡俗百姓都只觉如沐春风，没有丝毫压迫感。

他一步步向上，步伐不紧不慢，天空的云层在他头顶层层散开，露出界外那片深邃的星空。

所有人都仰着头，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

终于，他停在了天穹最高处。

“看，魔尊要开始破界了！”

“真是好奇他会以何种方式飞升！”

上空，陆九歌并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

只是抬手轻轻一点。

“开。”

咔嚓！

那处界壁随着他一指落下瞬间碎裂，露出一个丈许宽的缺口，深邃的星光照亮了整片天幕。

这一幕与当初他拼尽全力、双拳并用才勉强撕裂界壁的场景截然不同。

所有人都面露惊愕，没想到竟是这么轻松的方式完成了破界！

......

“恭送极圣魔尊！！”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从下方响起，数万人齐齐躬身，声震云霄。

陆九歌低头看了最后一眼。

目光扫向极圣宗山门，苏千曲、龙清儿、展天、张冲、李铮、王宁齐齐抱拳行礼。

再远处，是密密麻麻的极圣宗弟子，都带着崇敬的神情。

“这下是真的大结局了......”

他正要离去时，身后传来一声急切的高喊。

“陆师叔！”

那是苏千曲的声音。

陆九歌顿了顿，侧过头：“还有何事？”

苏千曲矗立在半空，深吸一口气，终于替自己的母亲问出了那句话。

“陆师叔，你可曾恨过？”

“对于极圣宗，对于我母亲，对于当年那些事......你可曾恨过？”

面对苏千曲的突然“发难”，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闻言，陆九歌脑海中浮现出两千多年前的种种。

初入极圣宗时的试探与挣扎、宗门内的尔虞我诈、一次次险死还生的交锋，那些曾站在他面前指着他说他是魔头的人等等……

那些画面走马灯般闪过，最后都化作尘埃，烟消云散。

“呵呵。”

陆九歌笑了，笑容平静而释然。

“恨过又如何？没恨过又如何？”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

“那都不重要了。”

苏千曲怔在原地，眼眶泛红，却终究没再多言。

说完，陆九歌背对着所有人，随意地抬手挥了挥。

“走了。”

“只要不死，终会再见。”

他一步踏入裂口，身形没入星光之中。

界壁缓缓合拢，天幕恢复平静。

只有那道余音还残留在风里，像一场梦的结尾。

昊天宫前，苏千曲久久望着那片天空，再次一拜。

“恭送魔尊！”身后万众齐声。

......

星空的另一端，陆九歌已穿过界壁，踏上了那条横亘在虚空中的残破古路。

一记记阶梯延伸向远方，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浩瀚无垠的大世界轮廓。

“那就是......玄天界。”

双翅一展，单脚一蹬，陆九歌在星空中急速穿梭

就在这时，识海中天机道箓猛然震动。

三道情报同时浮现。

【情报更新】

【今日情报：等级红色，前方星路暗藏虚空裂流，无形无质，即使是洞虚境强者触之都有生命之危。】

【今日情报：等级红色，星路中徘徊着一头虚空古兽，专噬飞升者，实力可比肩洞虚初期。】

【今日情报：等级红色，此条古路因前几次飞升的原因受损严重，不少路段有所残缺。】

陆九歌看完，身形微顿。

“刚上路就送我三份大礼？”

“看来想达到玄天界并没有那么简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