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纹在符纸上如蛛网般扩散。

那枚即将完成的符箓，灵光正在寸寸崩散，眼看就要彻底报废。

台下惋惜声四起。

“这陆九歌运气也太差了……当真是天公不作美啊。”

“可惜了，明明马上就要赢了。”

看台上，几位峰主和受邀宗主也面色各异。

石宣捋须摇头：“符道一途，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这年轻人虽然技法精湛，但终究差了那么一点气运。” 旁边一位宗主也附和道：“是啊，我记得南瞻地界历史上那些符箓宗师同样也遇见过这种情况，但他们不是失败了就是放弃了。”

第五峰峰主许幻山端着茶杯，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倒也不能怪他，遇上这种情况也是没办法的事。”

......

许敬之站在擂台对面，看着陆九歌面前那张正在崩解的符箓，重新提笔开始了绘制。

“看来最终还是我赢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定这场比试已经尘埃落定之时，陆九歌忽然闭上了眼。

“他在干嘛？”

“这是认命了吗？”

“应该是吧？不然还能怎么办？”

陆九歌在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从喧嚣的擂台上抽离了出去。

周围的声音、光线、空气的流动，在他感知中同时变得清晰而遥远。

“末那识！？这小子竟然在这绝境下又进入了末那识！”一直都在两仪涧中静观的北冥惊愕地开口。

......

进入这个状态后，符纸在陆九歌的视野中不再是简单的事物，而是变成了一张由交织的灵线与符纹构成的立体图谱！

“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符箓......”

他能清晰地看到哪几道符文之间已经断裂，哪几条灵线还有调整余地，哪些纹路可以绕过裂痕重新构连。

“结束？”

“还没有结束！”

他再次提笔。

笔尖落下的位置，不是符纸的中心，而是那道裂纹的边缘。

嗡！

一道全新的纹路在断裂处被强行嵌合进去，将两侧断裂的灵线重新接通。

紧接着第二笔、第三笔......

他以裂纹本身作为符文重构的路径，将那本该导致崩溃的缺陷变成了符箓的一部分！

裂缝在扩大，但符纹也在裂纹上生长，两者并行不悖，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看是你崩得快还是我补得快！”

裂痕每蔓延一分，陆九歌的笔就补上一段新的纹路。

以裂痕为骨、以灵线为肉，硬生生在崩溃的符纸上构建出一套全新的符文框架！

原本即将崩塌的灵光开始重新稳定。

那些断裂的纹路也恢复了能量流通，光芒与裂隙处的笔触融为一体。

嗡！！！

最后一道纹路落下时，整张符纸猛然亮起一层圆满的光晕！

......

这时，许敬之早已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陆九歌，整座擂台也安静了数息。

台下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议论声像炸开的水花一样涌起。

“他……他把裂痕变成了符纹的一部分？！”

“以裂纹为路径重构符箓？！这是什么手法？！”

“这已经不是制符了……这是化朽为奇！”

“神迹！绝对是神迹！”

看台上，钟离乌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那张光晕流转的符箓看了很久，最终低声说了一句：“我虽然不懂符道，但这种手法恐怕不是光靠技巧就能办到的吧？”

萧一缺也罕见地点了点头：“能在那种状态下将崩溃的符箓重构，此子的心境，比他那符箓技艺更值得看重。”

许幻山沉默片刻后缓缓呼出一口气：“哎......敬之那小子这次输得很彻底啊。”

......

哐当。

擂台上，许敬之手中的灵笔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看着陆九歌面前那张灵光圆满的符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还差一笔收尾的半成品，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在陆九歌重构符箓之时，他本可以在一息之内完成符箓，但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就算完成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两人花了相近的时间，却走到了完全不同的终点。

如果说他的成符是一次精心计算的积累，那陆九歌刚才那一手，就是在绝境中凭空开辟了一条生路。

若他借着稍快一步成符就说自己胜了的话，那才是真正的小丑。

是对符箓一道的侮辱！

他捡起地上的灵笔，苦笑着说：“……我输了。”

裁判长老上前确认了一下陆九歌那张符箓的状态，随即朗声道：“陆九歌，胜！”

话音落下，台下立马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赢了！看见了吗，我小弟完成了一次神迹！”

洛晚棠第一个跳起来，挥着拳头喊了一嗓子，被苏芷笑着按了回去。

韩骁默默朝陆九歌竖了个大拇指。

薛承运嚼着甘蔗，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从一开始我就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个十足的变态......”

“我的眼睛就是尺！”

......

陆九歌收起那枚符箓，走到许敬之面前，将符箓递了过去：“这东西是被你逼着做出来的，送你了。”

“你符箓的布局思路很精妙，下次有空可以再切磋切磋。”

两人并没有什么仇怨，而且自始至终许敬之都是抱着公平公正的心态来同他较量的。

而且先前对方本可以钻规则空子提前完成符箓说自己胜了，届时虽然赢得不光彩但陆九歌也无话可说。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反而坦荡地认输，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获得陆九歌的尊重。

“.......”

许敬之愣愣地看着那眼前的符箓，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他对这张符箓确实充满了好奇，若是好好研究一番说不定能从中获得启发，让自己的符箓造诣更进一步！

“谢……谢了。”

陆九歌点了点头，转身走下擂台。

第一天的九峰会武也就此落下帷幕。

刚走下台去，洛晚棠就跳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抱住。

“陆小弟！你刚才那一手也太帅了吧！你是怎么想到那样补救的？！”

“这个嘛？可能就是天才的灵光一现吧。”

“.......”

薛承运、苏芷和韩骁也走过来对他表示恭喜。

......

距离此处擂台较远的方向，慕容霖见到这一幕后眉心微拧。

钟离燕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打趣道：“怎么？吃醋了？那之后你也在擂台上表演一个神迹给小棠看看啊。”

“哼。”

慕容霖看了她一眼，转身拂袖离去。

月白色的长袍在傍晚的余晖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敢哼我？！”钟离燕立马将在不远处看热闹的阳真真que了一下。

“真真，你看见了吗？那家伙竟敢哼我？！反了他了！”

“给我等着！后面我让他在擂台上倒头就睡！”

“但......燕姐，你下一场的对手是我啊......你可别让我倒头就睡啊。”

“放心，明天我让你一只胳膊，单手抽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