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市郊废弃汽车回收厂。
厚重的云层压在金属残骸上,厂子附近安静的出奇。
陈宝山弯腰站在台阶旁,他面前放着一个红色塑料盆,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泥尘。
他将双手伸进水里,捧起一把水拍在自己脸上。
回收厂门口忽然传来一身引擎轰鸣声。
听到门口声音,陈宝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将毛巾搭在肩膀,下意识眯起眼睛看向外面的土路。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从门口驶入厂内。
车子在院子中央稳稳停住,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陈宝山的徒弟陈宗伟从车上跳了下来。
陈宝山打量了徒弟陈宗伟一眼,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
陈宗伟并没有穿他平时干活穿的工装。
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衬衫的领口挺括,脚下还踩着一双黑色皮鞋。
陈宗伟关上车门,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兴头,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兴奋。
他大步走到陈宝山面前,甚至还伸手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
“咋样,师父?”
陈宗伟咧着嘴,笑眯眯地在师父面前转了半个圈。
他拍了拍身上的白衬衫:“这衣服还不赖吧?”
“您别说,这有钱人穿的衣服就是不一样,你摸这料子,滑溜溜的。”
他又指了指脚上的皮鞋,语气很得意:“这鞋和我一模一样的码数,穿在脚上严丝合缝,连脚后跟都不磨。”
陈宝山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陈宗伟,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下一秒,陈宝山扬起右手,他抡圆了胳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了陈宗伟的脸上。
这一下势大力沉,陈宗伟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扇得往旁边踉跄了三四步,险些一头栽倒在旁边的废铁堆上。
陈宗伟只觉得耳膜鼓胀,眼冒金星。
他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左脸,有些发懵地转过头,眼神里全是错愕。
“师……师父……”陈宗伟结结巴巴地开口,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陈宝山几步逼上前,双眼圆睁,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进陈宗伟的眼睛里。
“我让你去干什么?!”
陈宝山令人胆寒的凶狠:“我他妈是不是让你把人处理干净,然后立刻把车开回来?”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怎么用了这么久?!”
他一把揪住陈宗伟的衬衫领子,用力往自己面前一拽,咬牙切齿地低吼道:“还有!谁他妈让你穿他的衣服的!”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是什么东西?这是死人的衣服!”
“是证物!你穿在身上四处招摇,是怕警察认不出你?!”
陈宗伟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他拼命地往后仰着脖子,声音带着哭腔:“师父……你先别生气,你听我说……”
“他说他老家地下埋着黄金!他说只要我不杀他,那些钱全给我!”
听到黄金,陈宝山揪着衬衫的手微微松了松。
他盯着陈宗伟因为惊恐而变形的脸,大脑快速运转。
黄金是绝对的硬通货,是没有任何编号和记号的财富。
“他现在在哪?”陈宝山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里多了一丝盘算。
陈宗伟见师父的怒火被压住了,赶紧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那辆黑色的奔驰车。
“在后备箱呢。”陈宗伟捂着脸,含糊不清地说道。
陈宝山一把甩开陈宗伟,大步流星地走到奔驰车尾部。
他伸手按下后备箱的开启按钮,液压撑杆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后备箱盖缓缓升起。
光线照进黑暗的车厢内,卢思明蜷缩在里面,像是一只被剥了壳的虾米。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双脚脚踝也被死死捆住,嘴里塞着一团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外面还缠了两道灰色的封箱胶带。
卢思明的头发凌乱不堪,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他却连眨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看到后备箱打开,刺眼的光线让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当他看清站在车外的陈宝山时,他拼命地扭动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陈宝山看了卢思明一眼,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估价的货物。
他并没有急着去审问后备箱里的卢思明,而是猛转过头,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刮在陈宗伟的脸上。
“我再问你一遍。”
陈宝山的语气平静得让人感到恐惧,“你开着这辆车还去哪里了?”
“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你今天要是敢藏着掖着,敢不说实话,老子现在就把你满嘴的牙一颗一颗全敲下来!”
陈宗伟吓得浑身一哆嗦,他双手捂着脸,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就是带着我对象慧慧...转了一圈。”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陈宝山感觉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听觉是不是出了问题。
“你是说...你开着这辆奔驰....”
陈宝山指着奔驰轿车的后备箱:“后备箱里还装着一个大活人。”
“带着你对象大摇大摆兜了一圈?”
陈宗伟低着头,不敢看陈宝山的眼睛,有些心虚的点了点头。
“我...我就是想让她看看我开奔驰车的样子...”
陈宝山气极反笑,他点点头,往后退了半步。
下一秒,他猛地抡起胳膊,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下比刚才那一下还要重一些,陈宗伟被扇的直接趴在地上!
“你他妈脑子被车门挤了吗?!”
陈宝山指着陈宗伟咆哮道:“你以为你是电影里的男主角吗!”
“你开着一辆随时会被通缉的车,后备箱塞着一个随时能把你送上刑场的人,你他妈居然去谈情说爱!”
陈宗伟趴在地上,感觉嘴角有些潮湿,应该是渗出了血。
他捂着脸,身体剧烈抽搐着,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师父...我错了!我真的不敢了!!”
陈宗伟哭丧着哀求:“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这次吧!”
陈宝山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
“赶紧滚起来!”
陈宝山怒喝一声:“把这身死人衣服赶紧给我脱下来!穿在你身上看着就他妈让人恶心!”
陈宗伟连滚带爬从地上爬起来,连声应答,一边后退一边擦着脸上的泪水。
陈宝山转过身,不再理会陈宗伟。
他从一个铁皮工具箱里翻出一把气炬。拿着气炬走到奔驰车的后备箱前,低头看着还在挣扎的卢思明。
陈宝山没有废话,他拧开气瓶的阀门,按下点火开关。
“呼——”
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瞬间从喷嘴处喷 射而出,火焰的核心温度极高,周围的空气在高温下产生了明显的扭曲和折射。
热浪直逼卢思明的面孔。
陈宝山面无表情地将那团蓝色的火焰往前递了递,直接顶在了距离卢思明太阳穴不到两公分的地方。
高温炙烤着卢思明的皮肤,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鬓角的头发在高温下开始卷曲,发出劈啪声。
“我问什么,你说什么。”
“这里是市郊的废车场,方圆两公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你敢乱喊乱叫,手腕一抖,这火就能直接把你的脑壳烧穿,我马上弄死你!”
卢思明拼命地往后缩着脖子,惊恐万分地点了点头。
陈宝山伸出手一把撕下了卢思明嘴上的胶带,连带着拔出了那团破布。
胶带撕裂皮肤的痛楚让卢思明闷哼了一声,但他根本顾不上疼痛,立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足足喘了几十秒钟,卢思明才勉强稳住呼吸。
“黄金在哪!”陈宝山盯着他,直奔主题。
卢思明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嘶哑地说道:“在……在我老家……”
“我老家的院子里,地下埋着黄金,还有很多袁大头……都是好东西……”
卢思明的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那团火焰烧穿他的头皮,“那全是祖上留下来的,从来没人动过,只要你放了我,那些全是你的!”
陈宝山眯着眼睛,目光在卢思明的脸上来回扫视。
陈宝山从未打算过放过卢思明。
从动手的那一刻起,这就是一条没有回头路的单行道。
但如果在解决掉这个麻烦之前,还能在他身上榨出最后一笔油水,那绝对算得上是完美的意外之喜。
陈宝山冷哼一声,关掉了气炬,随后将破布再次塞进卢思明嘴里。
不远处的平房前。
陈宗伟捂着高高肿起的左脸,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门口。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下那双锃亮的皮鞋,又转头看向那辆奔驰轿车。
刚才开车穿着这身衣服,带着女人在街道上飞驰的时光,是他人生里最梦幻的时刻。
路人的侧目,女孩崇拜的眼神,那种假装有钱人的感觉,真的让他深深地着迷。
但这场梦实在太短了,短得转瞬即逝。
师父的两个巴掌,彻底把他打回了原形。
陈宗伟叹了口气,他弯下腰伸手解开皮鞋的鞋带。
他将皮鞋脱下,一同将最美好的幻想丢在了鞋架的最底层。
两分钟后,陈宗伟走了出来。
他已经脱下了那件白衬衫,换上了自己平时干活穿的衣服。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底层的学徒。
陈宗伟走到院子中央,陈宝山已经等在那里了。
陈宝山的手里,正握着一条皮带。
“换好了?”陈宝山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陈宗伟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一句:“换好了,师父。”
“跪下。”陈宝山指了指面前的泥地。
陈宗伟没有丝毫反抗,他双膝一弯乖乖地跪在了泥地里。
陈宝山没有废话,他扬起手里的皮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破空声。
“啪!”
皮带狠狠地抽在陈宗伟的后背上,陈宗伟身体猛地往前一倾,但他死死地咬紧牙关,硬生生地抗下了这一击,一声不吭。
“啪!”
“啪!”
陈宝山的手臂机械而有力地起落,皮带一次又一次地抽打在同一个位置。
十下。
二十下。
三十下。
陈宗伟的后背已经被抽得渗出了血迹,他的额头上冷汗如雨下,双拳死死地攥紧。
但他依然跪得笔直,没有发出一声求饶,甚至连一声痛哼都没有。
抽了三四十下,陈宝山的呼吸开始变得粗 重。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徒弟。
他将手里的皮带随手扔在地上,帆布带落在泥水里,发出一声闷响。
“明天一早,把那辆车给我全拆了。”
陈宝山喘着粗气:“所有内饰、座椅,全部烧掉!不要留下一点能认出这辆车的痕迹!”
陈宗伟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干完这些活……”
“带上家伙跟我去找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