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睿家门前,李建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王建山以及另外几名便衣刑警。
王建山冲他点了点头,几个人默契地散开,紧紧贴靠在门框两侧的墙壁上,确保能够避开防盗门猫眼的范围。
李建军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随即敲响了谭睿的家门。
门内的谭睿却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
李建军并不着急,他耐心地等了十几秒,再次抬起手敲了敲门。
“有人在不?查水表的!”李建军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这一次,门内终于传来了动静。
谭睿将门拉开了一条缝,有些警惕的看着李建军。
李建军看到谭睿的第一秒,就将这个男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谭睿的半个身子隐在门后,他一只手抓着门把手,另一只手抵在门框上,呈现出一种防御姿态。
尽管谭睿故作轻松地靠在门边,但抓过无数罪犯的李建军,还是一眼看穿了他的底色。
谭睿的肩膀绷得很紧,这是一个随时准备发力本能反应。
他胸口起伏的频率比正常人要快得多,尽管他试图压抑呼吸,但那种急促根本逃不过老刑警的眼睛。
此刻的谭睿,就像是一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瞬间失控。
李建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模样。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你好,我们过来查一下水表。”
“这片儿区今天刚好轮到咱们这栋楼。”
李建军用手扇了扇风,做出一副热得受不了的样子,“师傅,方便我们进去不?”
“外面实在是太热了,这大夏天的跑上跑下折腾死人,我们进去对一下度数,抄完马上就走。”
谭睿身体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他将门缝卡得死死的。
谭睿声音紧绷绷的,没有任何语调的起伏:“不太方便。改天再来吧。”
“哎哟,师傅,别介啊!”
李建军一边往门缝里挤,一边用一种近乎赖皮的语气说道:“今天咱们来都来了,这四楼爬一趟也不容易。”
“你要是今天不让抄,改天我还得再顶着大太阳跑一趟呢。”
“大家都是打工的,互相体谅体谅呗?”
谭睿的反应极大。
在李建军身体贴上来的瞬间,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整个人的重量也压在了门上。
谭睿盯着李建军,脸上的表情很是抗拒。
“我说了今天不太方便。”
谭睿的眼神中带着警告的意味:“你们改天再来吧。”
李建军借着身体前倾的姿势,快速扫了一眼谭睿身后的空间。
入眼的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客厅,整体的陈设极其简单,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家具。
在客厅靠近内侧墙壁的地方,却摆着一个白色冰柜。
还是卧式的那种冰柜。
除了开小卖部的人家,极少会有人在客厅摆这样一个大冰柜。
毕竟一般人用冰箱就够了,这种冰柜又占地方耗电量又高。
李建军主动撤去了压在门上的力道,顺势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换成了一副有些扫兴的表情。
“行吧行吧,不方便就算了。”
李建军摆了摆手,转身作势要下楼,“真是的,白跑一趟。”
“那我们就先去其他人家抄了,改天再来找你啊。”
看着李建军转身放弃,谭睿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一丝。
他嗯了一声,准备将门彻底关上。
就在门扇即将与门框闭合之际。
李建军原本转向楼梯的身体猛地折返回来。
他的右腿如闪电般踢出,用脚卡住了门。
谭睿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建军已经动了。
他根本没有给谭睿任何反应的时间,用肩膀狠狠地撞向了铁门。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撞开了大门,连带着将站在门后的谭睿也撞得倒退了好几步。
李建军顺势冲进屋内,用一个飞扑的动作砸向谭睿。
两人重重地摔在地板上,李建军的肩膀顶在谭睿的胸口,撞击力让谭睿瞬间岔了气,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门外的王建山和几名刑警从两侧一拥而入。
“别动!”
“警察!老实点!”
谭睿被李建军死死压在身下,他的双臂胡乱地挥舞着,试图推开身上的重量。
但后面冲进来的警察已经锁住了谭睿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手背过去!”一名刑警厉声喝道,双手如同铁钳般抓住了谭睿的手,用力往他背后反剪。
谭睿的身体素质并不差,在极度恐慌之下,他拼命抗拒着被扭转的力道。
“还敢反抗!”
几名刑警赶紧过来,一起合力将谭睿的手往背后反剪。
王建山抓著手铐,当谭睿双手被靠拢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的将手铐拷了上去。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从李建军出脚挡门,到谭睿被彻底制服戴上手铐,整个过程甚至不到十秒钟。
冲突过后,客厅里只剩下刑警们的喘息声。
谭睿被按在地上,他的脸颊贴着瓷砖,大脑此刻已经完全停止了思考,只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
他努力地转动眼球,凝神望着自己手腕上的金属手铐。
谭睿看着它,心中却涌起一种荒谬的感觉。
这副手铐他觉得如此熟悉,就像是命运早已为他准备好的一样,但在这一刻真切地戴在自己手上时,又感到一种彻骨的陌生和恐惧。
李建军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走到谭睿面前,伸出双手抓住后衣领,将谭睿从地上直接提了起来。
“谭睿,我现在依法口头传唤你。”
在敲开这扇门之前,他其实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确定谭睿到底和案子有直接的关联。
毕竟很多线索还处于摸排阶段。
但从对方开门后那种抵触的情绪,以及惊弓之鸟般的紧张表现来看。
这案子大概率是和谭睿有关系的,不然他绝对不会是这种反应。
王建山站在门口的位置,确认谭睿已经被完全控制后,他立刻对着屋内的其他刑警下达了指令。
“大家搜一下!”
“重点搜查利器,匕首一类的东西都要找出来,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我现在就给江源打电话。”
王建山从腰间取下手机,开始翻找号码。
得到命令的几名民警立刻散开。
由于寻找的是凶器,他们直接兵分两路,其中几人直奔厨房而去。
厨房的面积很小,水槽里还堆着几个没洗的碗,从数量来看应该这房子确实只有谭睿一个人居住。
一众刑警拉开每一个抽屉,打开每一扇橱柜门。
厨房里的刀具被一把接一把地搜罗了出来,一字排开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在民警们搜查的时候,李建军并没有闲着。
他迈开步子,在谭睿的家里慢慢地转了一圈。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洗漱台上只摆着一个牙刷。
他又走到了阳台,发现阳台的晾衣架上,全都是单调的男性衣物。
此时谭睿终于从懵逼的状态中反应了过来。
他声音嘶哑地冲着一众人大喊道:“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
听到这声质问,正在阳台巡视的李建军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静静地看了谭睿一眼。
李建军并没有回答谭睿的问题,因为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他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缓缓转过身,迈步走向了冰柜的位置。
李建军手臂猛地发力,一把将冰柜盖子掀了开来。
冷气瞬间从冰柜内部升腾而起,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层冷霜。
李建军的目光低垂,向冰柜内部看去。
在那些杂乱堆放的冰层和冷冻物中间,赫然出现了一个人类的头颅。
那是一个女人的头。
在极低的温度下,皮肤已经被冻得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青白色。
这个头颅的睫毛和头发上挂满了细密的冰晶,双眼紧紧闭着,凝固在死寂之中。
他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将冰柜关上了。
冰柜的盖子被他关上,将那骇人的一幕再次封存。
李建军大步走回谭睿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谭睿。
“省省力气吧。”
李建军看着谭睿的眼睛:“光这冰柜里的东西,都够你枪毙了。”
谭睿看到李建军打开冰柜后就放弃了挣扎,他知道那冰柜里面藏着什么。
他慢慢地低下了头,整个人再也不说话了。
“带走。”李建军挥了挥手。
两名刑警一左一右架起谭睿的胳膊,将这个已经丧失抵抗意志的男人押出了防盗门。
王建山站在旁边,全程目睹了李建军打开冰柜的那一幕。
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满是难以置信。
他看了看被押走的谭睿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客厅中央的李建军。
“这案子……居然就这么破了?”王建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真实感。
这起毫无头绪的悬案,竟然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午后迎刃而解。
“要不是这小子自己沉不住气露出了马脚,咱们还真不能这么快找到他。”
李建军看着一屋子正在忙碌的同事,转头对王建山说道:“让兄弟们抓紧找,找出作案的凶器就更好了,把证据链做实。”
说完,李建军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指了指墙角的那个大冰柜,眉头微微皱起。
“对了。”
“顺便给邱美霞也打个电话,把现场的情况通报一下,问问法医那边,看看这冰柜里的人头怎么处理,是连冰柜一起运走,还是让他们带设备过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