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博涛跟着前面的男人,拐进了一条窄巷。
男人走在前面,步伐很快,时不时还要回头看看,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刘博涛始终保持着五六米的距离,跟在贩子身后。
刘博涛心里很清楚贩子在防备什么。
干这种地下兵器买卖的人,每一天都走在钢丝上。
正因为贩子这种疑神疑鬼的行进方式,外围配合行动的便衣刑警根本不敢靠得太近。
巷子越走越深,两侧的高墙逐渐变成了低矮的平房。
贩子在一处小平房前停了下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大串钥匙。
几十把形状各异的钥匙挂在一个大铁环上,他熟练地挑出其中一把长柄钥匙,插 进门锁的锁眼。
贩子站在门槛边,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回头看了刘博涛一眼,下巴往屋里扬了扬:“进来。”
刘博涛走上水泥台阶,跟着他走进了屋子。
屋里的光线极暗。窗户上拉着厚实的深色窗帘,将外面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这屋子空间很小,大概只有十几平米,布置极其简陋。
靠墙放着一张单人木板床,床上没有被褥,只铺着一层硬纸板和几张旧报纸。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方桌,配着两条没有任何靠背的长条凳,靠墙的地方还放着一个五斗橱。
“坐。”贩子指了指方桌旁边的长条凳,自己拉开另一条凳子,岔开双腿坐了下来。
“说吧,你想要什么样的军刺?”贩子点燃香烟后把打火机扔在桌子上,抬头看着刘博涛。
没等刘博涛开口,贩子紧接着又问了一句:“开没开过刃的?”
刘博涛看着贩子问道:“这还有讲究?有什么区别呢?”
贩子把夹着烟的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往后仰了仰。
“没开刃的,也就是个实心铁棍。”
“便宜一点,拿出去比划比划吓唬人足够了。”
“开刃的肯定会贵一点。”
贩子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然后就是质量。”
“质量不一样,价钱也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刘博涛问。
贩子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我们这儿,货分两种。”
“一种是走私货,一种是我们自己做的。”
他指了指北边:“走私货都是从毛子那边弄过来的。”
“正经的苏式军刺。质量你放心,毛子造的东西,虽然看起来糙了点,但绝对耐用。”
“用几十年都不会卷刃。”
刘博涛点点头,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那自己做的是什么意思?”
“自己做的,就是一些作坊加工的。”
贩子解释道,“质量上肯定没法跟走私过来的货比。”
“那毕竟是正规军工厂出来的东西,我们自己做也只能用高碳钢。”
贩子把手里的烟头塞进玻璃烟灰缸里摁灭。
“高碳钢硬度够了,开完刃也足够锋利。”
贩子看着刘博涛,“但是容易脆,也容易上锈。”
“你放着不用,表面很快就麻了,质量肯定没法跟走私货比。”
贩子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但自己做的便宜,价格能比走私货便宜三分之一。”
刘博涛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做出思考的样子。
过了片刻,刘博涛开口说道:“光听你说不行。能让我先看看嘛?”
“我得见了东西,才能决定拿什么货。”
贩子盯着刘博涛看了一会儿,验货是规矩,但他还是显得很谨慎。
“行。”贩子点点头,站起身。
贩子蹲下身,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抽屉里发出一阵金属碰撞声。
他在抽屉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了两个长条形的包裹。
包裹是用破旧的厚帆布卷起来的,外面用细麻绳扎着。
他动手解开其中一个包裹上的麻绳。
麻绳系得很死,他解了半天,最后干脆用力一扯,把绳子扯断。
他把帆布一层层展开,里面平放着几把军刺。
灯光下,军刺的表面泛着金属光泽。
刀柄是暗绿色的绝缘材料,刀身呈现出黯淡的灰黑色,没有任何反光。
刀身上开着一条深深的血槽,从刀柄一直贯穿到刀尖附近。
贩子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其中一把。
“这把就是从毛子那边走私过来的。”
贩子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卖弄,“你自己看这血槽,看这刀柄的做工。”
“这是纯正的苏式军刺,质量这方面肯定没的说,你自己用眼看就能看出来。”
“这钢材,国内的小作坊根本仿不出来。”
刘博涛看着帆布上的军刺,伸出手,想要把那把苏式军刺拿起来仔细端详。
他的手指刚要触碰到刀柄的边缘,贩子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按住了刀背。
贩子的脸色变得很冷。
“看就行了,不要摸。”贩子盯着刘博涛的眼睛。
刘博涛把手收回来,做了一个无所谓的动作:“行,不摸就不摸。”
他目光转向另一个还没有解开的包裹,“那还有你们自己做的呢?”
“打开看看吧。”
贩子把那把走私军刺重新推回帆布里,动作利索地把帆布卷起来,推到桌角。
接着,他把手放在第二个包裹上,解开外面的绳子,掀开帆布。
里面同样躺着几把军刺。
但造型和刚才的苏式军刺有明显区别。
贩子拿起其中一把,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这把就是我们自己做的。”
贩子把军刺横放在桌面上,指尖顺着刀背滑了一下,“这种货,我们把刀身加长了一点。”
刘博涛看着这把国产高碳钢军刺。
刀身被打磨得非常亮,而刀柄是用胶木简单包裹的,边缘还有打磨留下的毛刺。
“我刚才跟你交过底了。”
贩子继续说道,“这种货毕竟只能用高碳钢,硬度是够了,但肯定和走私过来的货没法比。”
“一分钱一分货。”
刘博涛坐在长条凳上,目光在两个包裹之间来回移动。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同时盘算着下一步的动作。
刘博涛抬起头看着贩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行,我看明白了。”
贩子看着他,等待着他报数。
“那就走私货和这种货,我各要十把吧。”
刘博涛盯着贩子的眼睛说道,“我给你定金,你把货给我留下。”
听到刘博涛要的数量,贩子把桌上的军刺往自己怀里一揽,警惕地盯着刘博涛。
“要这么多?”
贩子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兄弟,你到底是干什么买卖的?”
他咽了一口唾沫,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二十把军刺。”
“你要是拿我的货去干坏事那可是害我啊!”
刘博涛坐在凳子上,他看着贩子紧张的样子,语气显得十分随意。
“你紧张什么?”
刘博涛摊开双手,靠在椅背上,“我不是一开始就跟你说了吗。”
“我就是拿这玩意儿,打仗的时候吓唬吓唬对方。”
刘博涛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底下的兄弟多,马上要跟人打仗了。”
“我总得让兄弟们手里有点硬家伙,真站出去了,对面看着这阵势也得腿软。”
“我买回去就是个排场。”
贩子听着刘博涛的解释,眼珠子快速转动着。
他仍然不太相信刘博涛的托辞。
但二十把军刺对他来说是一个难以拒绝的大单。
走私货和自制货加起来的利润,足够他挥霍很长一段时间。
丰厚的利益在不断冲击着他内心防线。
他看着刘博涛随意的态度,实在不忍心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权衡了几秒钟后,贩子脸上的肌肉放松了一些,他把两个包裹重新放回桌面上,咬牙道:“行。”
他竖起一根手指:“但是数目太大,定金一千块钱。少一分都不行。”
贩子继续说道:“而且,我手头上现在没那么多货。”
“这两包加在一起也没几把,你得等我俩礼拜。”
刘博涛表现得非常痛快,他没有在时间上纠缠。
“我今天出门也没带那么多现金。”刘博涛一边说一边掏出钱包。
刘博涛把两百块钱放在桌面上,推到贩子面前。
“我先给你留二百,剩下的我明天再来付行不?”刘博涛看着贩子问道。
贩子看着桌上的两百块钱,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没有伸手去拿钱,而是把钱推了回去。
“别啊。”
贩子连连摆手,语气不满道:“我进货也是要成本的。”
“走私货我要拿现金去进,你这二百块钱够干嘛的啊?”
他态度很坚决:“一千块钱定金已经是最低了,一分都不能少。”
刘博涛把两百块钱拿在手里,来回折叠着。
他低下头想了想,随后抬起头看着贩子。
“行,那你得跟我回家去取。”
贩子愣住了。
“去你家?”贩子警惕地看着刘博涛。
“就在前边不远。”
刘博涛站起身,“你跟我过去,拿了钱这单生意就算定下了。”
“这倒是没问题。”贩子站起身。
他把桌上的包裹重新扎好,放回五斗橱的抽屉里,推上抽屉上了锁。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贩子走在前面,步伐比来的时候要轻松很多,刘博涛默默跟在后面,盘算着动手的时间。
巷口的光亮越来越近。
贩子跨出巷口,就在他准备转头问刘博涛往哪边走的一瞬间。
外围的几名便衣刑警迅速从不同的方向猛扑过来。
“别动!警察!”
一声厉喝在半空中炸开。
贩子甚至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被扑倒在人行道的地面上。
贩子被死死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他艰难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站在前面的刘博涛。
刘博涛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平静地看着被制服的贩子。
“你原来是警察!”贩子的声音发着颤,带着极度的震惊。
刘博涛点了点头。
他走上前抓住贩子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贩子佝偻着腰,被两名刑警一左一右地控制住。
刘博涛站在他面前,从内 衣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钱包。
他打开钱包,从夹层里抽出一张谭睿的照片。
刘博涛把照片举到贩子面前:“仔细看看,这个人你认识吗?”
贩子盯着照片上的脸,脑子里乱作一团。
他看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政府,我……这我哪能记得住啊?”贩子欲哭无泪地说道。
刘博涛收起照片,重新放回钱包里:“想不起来没事儿,跟我回局里慢慢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