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原县公 安局专案组的会议室里,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线索。
刘水庆夹着一根烟站在白板前,目光盯着白板正中央情杀两个字。
根据现场勘查的结果,嫌疑人能够和平入室,门窗没有任何强行破坏的痕迹。
死者陆萍遇害前甚至没有发生过激烈的搏斗,屋内的陈设大多保持原样。
更重要的一点是,凶手还将死者的金项链在死者死后将其放入口中,这么做很大可能也是为了当地口含金的丧葬习俗。
有了这几个条件,凶手的范围其实已经被大幅度缩小了。
刘水庆转身看着坐在会议桌旁的几名刑警,开了口:“和平入室,懂丧葬习俗。这种人,要么是死者的熟人,要么就是跟死者有着极其密切关系的人。”
“我们最先要查的,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的一份笔录上,那是死者陆萍的亲弟弟,同时也是本案报案人陆方平的笔录。
“去查陆方平。”刘水庆指着那份笔录说。
旁边一名年轻刑警愣了一下,说:“刘队,陆方平是报案人啊。”
“他发现姐姐死了,主动报的警。”
“而且他在笔录里哭得很惨,情绪几乎崩溃,看着不像装的。”
刘水庆把手里的烟扔在桌子上,语气很沉:“你干刑警时间短,见得少。”
“很多时候,报警人甚至比嫌疑人还会编。”
“有些凶手杀了人之后,会故意伪装成第一发现人去报警。”
“他们熟悉现场,知道警察会问什么,甚至有不少报警人会刻意隐瞒掉一部分真相,故意把警察的调查方向带偏,想把咱们当枪使。”
“在彻底查清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尤其是直系亲属。”
几名刑警立刻领命,开始对陆方平展开全面核查。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警方对陆方平进行了多轮交叉询问,并派人去核实他在案发前后的所有行踪。
陆方平在一家机械厂上班,警方调取了厂里的人事考勤记录,找到了和他同一个车间的工友。
工友证实,案发当天,陆方平一直在车间里干活,中间只去过一次厕所,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下班后,他又和几个工友在厂属宿舍里打牌,一直打到半夜。
警方甚至走访了陆方平回家的路线,询问了路边的杂货铺老板和邻居,所有的口供和证据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陆方平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经过几轮严密的核查,刘水庆看着手里的汇总报告,终于在陆方平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警方彻底排除了陆方平的作案嫌疑。
在排除掉所有近 亲属的作案嫌疑之后,案件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这里断掉了,真正的凶手依然隐藏在幕后,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专案组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唯一的突破口压在了江源和贺州的身上。
法医室旁边的物证检验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灯光打在长条形的检验桌上。
桌面上铺满了从死者陆萍家中提取回来的指纹胶带、透明提取膜以及各种生活用品。
江源和贺州两人已经在这里连续加了两个晚上的班。
他们的眼睛熬得通红,正对着桌上的指纹进行分门别类的鉴别。
“这枚在门把手上提取到的,对比结果出来了。”
贺州拿着放大镜,看着指纹卡上的纹路,对江源说,“是陆方平的右手食指。”
江源拿笔在记录本上记下一笔:“排除。继续看下一个。”
桌上的指纹实在太多了,水杯上和茶几边缘、甚至连冰箱门上都有。
他们必须用最原始的比对方法,把这些指纹一一提取出来,然后和死者陆萍以及陆方平的指纹进行比对。
只要是这两人的就全部剔除。
随着排查的深入,被剔除的指纹越来越多。
但在排除掉陆萍和陆方平的所有指纹后,江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把几张指纹提取卡并排放在灯箱上,招呼贺州过来看。
“你看这组指纹。”江源用手指着灯箱上的几组纹路。
贺州凑近看了看:“箕型纹,斗型纹……这组指纹不是死者的,也不是陆方平的。”
“而且,出现的频率很高。”
江源点点头,翻开旁边的现场物证分布图,对比着说:“没错,这组神秘的指纹在陆萍家中出现的频率不算低。”
“你看提取位置,茶几边缘还有卫生间门框上。”
这说明什么?”
贺州想了想:“说明留下这组指纹的人,生前在陆萍家中逗留过很长一段时间。”
“他坐在沙发上看了电视,喝了水,还用过卫生间。”
江源把这组指纹单独整理出来,装进物证袋里:“这个人,大概率就是凶手。”
当江源把这个消息带回专案组会议室的时候,原本眉头紧锁的刘水庆“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有了这一线索,刘水庆总算是看见了一点希望。
他大步走到江源面前,盯着那个物证袋,连声问:“好!太好了!江源,你能不能用AFIS系统把这凶手的指纹给跑出来?”
“只要系统里能跑出他的名字,我现在直接带人去抓人!”
江源看着刘水庆,实事求是地说:“刘队,现在还不能高兴得太早。”
“我不知道AFIS系统能不能跑出这个人的指纹。”
刘水庆愣了一下:“为什么跑不出?咱们不是有系统吗?”
江源解释道:“AFIS系统建立的数据库,里面存的都是有过违法犯罪前科人员的指纹。”
“如果留下这组指纹的人,以前从来没有犯过事,是个底子干净的人,那他的指纹就没有录入过公 安系统。”
“如果是这种情况,这组指纹放进AFIS系统里其实也是没什么用的,根本比对不出来。”
听完江源的话,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刘水庆咬了咬牙,在原地来回踱步。
“不管能不能跑出来,这都是咱们现在手里唯一的牌了。”
刘水庆停下脚步,看着江源,“现在咱们能利用的线索非常有限,这个藏匿在幕后的凶手一直都没有找到,不管希望多渺茫,所有可能的方向都得试一试。”
“死马当活马医吧。”
江源点了点头,当机立断:“行,那我和贺州先回平江县,用局里的AFIS系统跑一跑试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得试。”
一直坐在旁边的法医邱美霞这时候也站了起来。她把手里的尸检报告合上,对刘水庆说:“刘队,指纹那边江源他们去跑。”
“我这段时间再去研究研究死者陆萍的尸体。”
“前期的尸检可能还有没挖掘出的细节,我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挖掘出的线索。我们兵分两路。”
刘水庆看着眼前的三人,心中满是感慨。
他感激地说道:“感谢感谢,你们真是帮了我老刘大忙了!”
“这案子要是破了,我给你们请功。”
“你们赶紧去,我马上派车送你们!”
警车在夜色中驶出公 安局大院。江源和贺州马不停蹄地赶回平江县。
而另外一边的邱美霞也没有片刻停歇,直接转身走进了法医解剖室,对死者陆萍的尸体展开了重新检验。
时间在紧迫的氛围中一分一秒地度过。
解剖室里,灯光冷冽。
邱美霞站在解剖台前,眼神专注。
她并没有急于下刀,而是反复观察着尸表的变化,随后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死者的尸僵的消退程度上。
对于法医来说,确定死亡时间是极其关键的一环。
邱美霞仔细检查了尸体大关节和小关节的尸僵硬度。
经过反复的推算和深度检验,邱美霞在记录本上写下了一组数据。
她走出解剖室,直接推开了专案组会议室的门。刘水庆正坐在里面等消息。
“刘队,有结果了。”
邱美霞走过去,把报告递给刘水庆,“通过对死者陆萍尸体的深度检验结合尸体现象,我可以确定她的死亡时间。”
刘水庆立刻站直了身体:“几点?”
“遇害当天的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邱美霞语气肯定。
这是一个突破性的发现!
刘水庆看着报告上的时间,激动的双手都在发抖。
他深知这个时间窗口对案件侦破意味着什么,这等于把凶手直接锁定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刘水庆激动得都快给邱美霞跪下了。
他连连搓手:“邱医生,你这是帮了天大的忙了!太关键了!”
有了这个精准的时间窗口,刘水庆立刻带队出发。
陆萍的常规下班时间是下午五点半。
如果她是在五点到六点之间死在自己家里,那么她在单位的行动轨迹就完全对不上了。
警方立刻对陆萍的同事重新展开了走访。
在陆萍生前工作的单位办公室里,几名同事被单独叫到了隔壁房间。
刘水庆亲自负责询问。
“十号那天下午,你们有没有人注意到陆萍的动向?”
“她是什么时候离开单位的?”刘水庆盯着面前的一名女同事问道。
女同事显得有些紧张,她搓了搓衣角,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其实……那天下午单位里没什么活儿,大家都挺闲的。”
“陆萍她……她四点钟就偷偷下班回家了。”
“什么?”
刘水庆瞪大了眼睛,声音猛地提高,“她四点就走了?这个情况之前我们走访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
女同事被吓了一跳,委屈地辩解道:“警察同志,你当时走访的时候也没问几点啊,就问她平时表现怎么样。”
“再说了,她那是早退,我们也不好随便打小报告啊。”
“我这也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这事儿这么重要……”
刘水庆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气,继续追问:“她四点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或者说过什么话没有?”
女同事仔细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异常的话。”
“就是……她走之前,来我这儿问过一个电话号码。”
“什么电话号码?”刘水庆立刻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袁记清真牛肉包子的电话。”女同事回答道。
刘水庆皱起眉头,追问:“她当天要这个袁记清真牛肉包子的电话干什么?”
女同事解释说:“警察同志,你们可能不知道,咱们县城这家袁记清真牛肉包子特别火,每天买包子的人都在店门口排很长的队,有时候排半个小时都买不到。”
“但是最近店家为了做生意开通了外卖服务。”
“外卖服务?”刘水庆问。
“对。”
女同事点点头,“店家规定,如果打电话订购三十五块钱以上的包子,再加两块钱的配送费,他们就可以安排人直接送包子上门。”
刘水庆听到这里,脑袋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突然串联在了一起。
刘水庆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几天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被撬动了一条缝隙。
陆萍生前吃的包子店,终于被他找到了!
只要找到那家包子店,查出是谁送的外卖,就能查出更多的线索!
刘水庆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刑警一挥手。
“走!去袁记清真牛肉包子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