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吃饭吃饭。”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马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提着几个大号的塑料袋,身后跟着几个手里同样提着饭盒的内勤民警。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众痕检都有些精神萎靡,但一看到进来的是马山,会议室里的痕检纷纷站了起来。
在哈城刑侦界,马山算得上是最高的那座山。
马山看着大家略显疲惫的面容,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他很和蔼地抬了抬手,示意大家不用拘束。
“各位专家辛苦了。”
马山的声音沉稳透亮:“这几天要麻烦大家跟着连轴转,案子压得紧,也没让大家吃顿好饭。”
“我让食堂那边赶着准备了点饭菜,大家先放下手里的活,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内勤民警们立刻上前,将塑料袋里的盒饭一份份拿出来,沿着会议桌依次分发。
就在大家准备吃饭的时候,关向阳突然站直了身体。
他挺直腰板,脸上的笑容极其饱 满且热情。
“马支,我们不辛苦,您辛苦了!”关向阳的声音甚至带着几分抑扬顿挫的腔调。
他看着马山继续说道:“您肩膀上担着咱们哈城市大大小小的刑侦案子,每天日理万机还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给我们送饭,这份关怀,真是让我们一众人感动不已!”
他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马支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以全力来投入此案,绝对不辜负您的期望!”
这番话一出,周围那些准备吃饭的痕检都不由自主对视了一眼。
大家都是出来干活的,熬夜加班为了破案,累是肯定的。
但关向阳这副做派,实在让人有些犯恶心了。
你想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这在职场上无可厚非。
但你表现自己就表现自己,不能这么踩着别人来拔高自己。
大家都是一个个人,谁用得着你关向阳来代表?
这就相当于把所有人都绑上了他的战车,成了他向领导表忠心的背景板。
几名老痕检低下头,看着面前的桌面,嘴角撇了撇,连看都不想看关向阳一眼。
马山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接关向阳那番慷慨激昂的表态。
他再次挥了挥手,语气依旧随和:“好好,大家快坐下吃饭吧,趁热吃。”
关向阳这才坐下来打开饭盒,他刚一坐下就注意到了周围人的眼光,于是有些尴尬的说道:“我去洗个手哈。”
马山轻轻拍了拍江源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江源,麻烦出来一下。”
江源立刻放下了筷子,站起身跟着马山走出了会议室。
马山带着江源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才停下脚步。
“江源,关于林小曼的那张银行卡有消息了。”马山转过身,直奔主题。
江源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几天他们一直在等这个消息,凶手既然为了钱,就必然会动那张卡。
“就在刚才,我们接到银行方面的反馈。”
马山详细说明了情况:“我们检测到林小曼的银行卡在大名县的记录。”
“大名县?”江源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这个地名。
“对,大名县。”
马山继续说道,“昨晚十一点五十六分,这张卡在提款机上被取出了一笔钱。”
“过了午夜十二点,在十二点零一分的时候,这张卡又被取出了一笔钱。”
银行为了控制风险,自动取款机都设置了单日取款限额。
一般情况下,一张银行卡在ATM机上每天最多只能提取五千元现金。
凶手显然非常清楚这个规则。
林小曼的卡里肯定还有钱,但因为限额,凶手无法一次性全部取走。
所以他选择在接近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去取钱。
十一点五十六分,他取满当天的限额。
然后他在提款机前等待了五分钟。
十二点零一分时日期变更,新的一天开始,银行系统的单日限额随之刷新。
他就可以立刻再取出新一天的限额。
只用等待五分钟,就能拿走双倍的现金。
“这应该就是凶手取出的。”
马山给出了判断:“林小曼的银行卡取钱有限额,所以凶手只能在晚上接近十二点的时候,利用时间差连续取出两笔钱。”
江源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微微一沉。
凶手果然还是动手了。
这就印证了他们之前的推断。
凶手闯入林小曼家中逼问密码,随后残忍将其杀害,目的就是为了这张卡里的钱。
这个逻辑链条非常完整。
但是,一个巨大的疑问再次浮现在江源的脑海里。
如果凶手杀死林小曼仅仅是为了钱,为了银行卡里的存款,那行李箱里的女尸又该如何解释呢?
在林小曼这起案子里,凶手的动机是图财。
那当年他杀害那个无名女尸又是为了什么?
也是为了钱吗?
如果是为了钱,为什么当年那个案子的处理方式如此繁琐和隐蔽?
而这次却敢于直接在室内杀人后逃离?
这两起案件之间,除了作案工具相同之外,到底还隐藏着什么更深层的联系?
江源将这些疑问暂时压在心底,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抓住这个正在取钱的人。
只要抓到了人,所有的谜团都会迎刃而解。
“马支,大名县那边布控了吗?”江源抬起头,看着马山问道。
马山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十分严峻。
“我已经联系了当地警方。”
马山说道:“接报后,我第一时间要求当地重点布控了客运站,以及所有出城的交通通道。”
“我们市局的人马现在也在赶往大名县的路上。”
大名县是哈城市管辖下的一个县城,距离市区有一定的路程。
如果能把凶手按死在大名县,那绝对是最好的结果。
但结合凶手展现出的反侦察能力,想要一口吃个胖子怕是很难做到。
凶手敢在大名县取钱,就说明他自认为在那里是安全的,或者他已经想好了退路。
“他迟早还会第二次取钱的。”江源看着马山预判道。
凶手既然在半夜卡着时间点取了两笔钱,只要卡里还有钱,他就一定会再次寻找ATM机提现。
“我们要以大名县为中心,在附近所有ATM终端都重点布控。”江源提出了自己的侦查建议。
盯住ATM机,就是盯住了凶手的死穴。
“这一点,我也正在考虑。”马山沉声说道,表情有些无奈。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过,要想把大名县及周边所有的提款机都盯死,需要的警力太多了。”
大名县加上周边的乡镇,大大小小的银行网点和独立的ATM机加起来数量不小。
每个点至少需要两个人轮班死盯,这就需要海量的人手。
“我手头上暂时没那么多警力,这个还需要和领导沟通一下。”
马山皱着眉头说道:“得从下面分局或者其他警种抽调人手,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走程序。”
江源明白马山的难处,没有再催促。
在体制内办案,很多时候不是你想怎么干就能怎么干,资源和人手的调配永远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卫生间里。
关向阳正慢条斯理地搓洗着双手。
水流从老式的水龙头里哗哗地流出。
关向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下撇了撇。
今天在会议室他本来想在马山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拔个头筹。
结果不仅没得到马山的夸奖,反而还感觉到了周围同事的冷眼。
这让他心里很不痛快。
更让他不痛快的是,那个刚出警校没多久的新人风头太盛了。
他关向阳在哈城刑技圈子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却感觉被一个毛头小子压了一头。
特别是那个叫马靖的实习生,戴着个黑框眼镜,看起来傻乎乎的,之前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言不惭地分析什么半枚指纹也能比对。
正想着,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
马靖戴着标志性的黑框眼镜,低着头走了进来。
关向阳透过面前的镜子,一眼就看到了进来的马靖。
他左顾右盼地看了看四周,确认卫生间里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他顺手关掉了水龙头,扯下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接着他突然转过身,大步走到了马靖的身前,像一堵墙一样严严实实地堵住了马靖的去路。
马靖眼前突然黑了一块,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起头。
看着关向阳那张阴沉的脸忽然堵在自己身前,马靖明显愣了一下。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茫然地开口问道:“有事吗?”
关向阳居高临下地看着马靖,脸上的表情彻底阴沉了下来。
“咋滴,你挺牛逼呗?”关向阳微微歪着头。
马靖完全没反应过来。
他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质问搞得一头雾水,他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不牛逼啊。”
关向阳冷笑了一声,向前逼近了半步。
“你不是挺牛逼的吗?”
关向阳有些严厉的教训道:“你不是说,半枚指纹也能比对吗?”
没等马靖解释,关向阳直接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马靖的鼻尖上。
“小兔崽子,我告诉你。”
关向阳咬着牙说道:“在这儿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哈城刑警队水深着呢,别以为在警校里学了点皮毛就能在这儿指点江山。”
关向阳眼神凌厉地盯着马靖:“给我把尾巴收起来做人!听明白没有?”
马靖站在原地,只是用那种清澈且略带不解的眼神看着关向阳。
关向阳见马靖不说话,以为这小子被自己震慑住了。
他放完这番狠话后冷哼了一声,阴着脸大步走出了卫生间。
回到会议室,气氛已经比刚才轻松了一些,不少痕检已经吃完了饭,正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关向阳拉开自己的椅子,正准备拿起桌上那盒有些放凉的饭盒继续吃饭。
旁边的一位老同事看到他坐下,随口问了一句:“向阳,你咋去那么久?”
“没干啥,去警告了一下那些新来的小兔崽子。”关向阳撇了撇嘴。
他扒拉了一口米饭:“现在的年轻人,刚从警校出来,不知道天高地厚。”
“省得他们无法无天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替他们的师傅给他们紧紧皮。”
“向阳。”
老同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你还生戴眼镜那小子的气呢?”
关向阳咽下嘴里的饭:“咋了?那小子之前在会上那么嚣张,我作为前辈说他两句不行?”
老同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凑近关向阳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你快离他远点吧。”
“为啥?”关向阳有些不耐烦。
“你不知道马支是这小子的二大爷啊?”
“咳……咳咳咳!”
正在吃饭的关向阳听双手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PS:写上一章的时候脑子太乱了,不小心把马靖的名字给写成了王靖,跪求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