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简陋的临时拘留室,弥漫着一股潮湿、灰尘和隐隐尿臊混合的异味。
三哥和另外四个混混被反捆着手脚,像一串歪瓜裂枣似的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最初的惊恐和懵逼过后,几个混混渐渐缓过劲来。
那个外号“老蛤蟆”的瘦小混混,正是之前在火车上被高大宽电晕的那个,他哆哆嗦嗦地挪到三哥旁边,压低声音,带着哭腔:
“三……三哥,这下可褶子了!
咋办啊?
公 安把咱当敌特抓了……这……这得吃花生米吧?”
三哥虽然心里也直打鼓,背上被电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作为头目,他必须强撑着。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低声道:
“闭嘴!慌个球!
身正不怕影子斜!
咱们就是混口饭吃,偷鸡摸狗、吓唬吓唬人,啥时候当过敌特?
那都是那小子瞎喊的!
公 安是讲证据的!
没凭没据,他们能拿咱咋样?
顶天了,按流 氓滋事、打架斗殴,进去蹲个十天半个月的‘笆篱子’就出来了!
放心,死不了!”
他眼中凶光闪烁,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怨毒:
“等老子出去了,非他妈查清楚那小子是谁,住哪!
敢阴我?
看我不带人抄了他家,把他剁碎了喂狗!
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一会儿不管谁问,口风都给老子绷紧了!
就像……就像上次宰了那个碍事的小寡 妇一样,嘴巴严实点!
谁要是敢漏出去半个字,坏了事,不用公 安动手,老子先出去整死他全家!
听见没?!”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混混赶紧附和,给同伙打气:
“就是!老蛤蟆你他娘怂个蛋!天塌下来有三哥顶着!
咱们兄弟几个啥风浪没见过?
奉天的‘笆篱子’咱都进去溜达过,还怕春城这儿的?
正好,尝尝这儿的白菜汤跟咱们那旮沓的味儿是不是一样!
说不定还能认识几个新‘朋友’呢!”
老蛤蟆被两人一说,稍微定了定神,点了点头,但鼻子抽了抽,又皱起眉,小声嘀咕:
“三哥……你闻见没?咋……咋有股尿骚味啊?越来越浓了……”
三哥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有些发青,他夹 紧了双腿,故作镇定地骂了一句:
“废什么话!这破地方,之前指不定哪个怂包尿这了!
有点味儿不正常吗?少他娘疑神疑鬼!”
就在这时,拘留室铁门上的锁链“哗啦”一阵响动,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三哥心里一紧,但迅速挤出一个讨好的、带着淤青的笑容,仰起脸准备说点求饶或者辩解的话:
“政府,同志,我们真是良民,就是跟那小子有点误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的不是刚才那些乘警,而是几名面色冷峻、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
他们手持上了刺刀的56式半自动步枪,枪口虽未直接指向他们,但那肃杀的气氛瞬间让拘留室温度骤降!
为首的一名解放军干部扫了一眼地上几人,对跟进来的乘警确认:
“就是他们?”
乘警严肃点头:
“对,就是这五个。
重点是这个和这个。”
“带走!”
解放军干部毫不拖泥带水,一挥手。
几名战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两人一组,不由分说就将地上的混混架了起来。动作粗暴,毫不留情。
三哥还想挣扎解释:
“同志!解放军同志!误会!真是天大的误会!
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
话音未落,旁边一名战士眉头一皱,一记沉重的枪托猛地捣在他肋部!
“呃!”
三哥顿时像只被煮熟的虾米,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子凸出,后面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只剩下痛苦的嗬嗬声。
其他几个混混看到这阵势,尤其是看到明晃晃的刺刀和解放军战士冰冷的目光,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几个人腿软得站都站不住,几乎是被拖着出去的。
老蛤蟆更是裤裆一热,那股他一直闻到的尿骚味,源头终于找到了——他自己又被吓尿了。
邹团长站在拘留室外走廊里,看着几个混混被押出来。他对陪同的乘警敬了个礼,语气沉稳:
“人我们先带回去,进行进一步审查。
麻烦转告你们王队长,后续如果需要联合审讯或者证据交接,我们再联系。”
乘警连忙回礼:“是!邹团长!我们队长正在里面忙,我马上转告!”
邹团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迈着军 人的步伐离开。
身后,那五个面如死灰、彻底瘫软的混混,被战士们半拖半架着,消失在走廊尽头。
乘警看着他们被带走,松了口气,又有些好奇地走回值班室。
王队长刚刚放下一个电话,眉头紧锁,正在快速记录着什么。他看到手下进来,问道:
“人都带走了?”
“带走了,王队。邹团长亲自来提的人,架势不小。”
乘警汇报,然后又忍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
“王队,里屋那位知青同志……咋样啊?身份核实清楚了吗?不会真有啥问题吧?”
毕竟,事情是因高大宽而起,那张要命的纸条也是“三哥”身上掉出来的,虽然现在看起来高大宽是举报人,但程序上必须彻底排查。
王队长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但更多的是释然和赞许:
“核实了。
刚跟他的原单位——北河镇捡字厂的人事科主任赖三山同志,还有当地知青办的负责同志都通过电话了。”
他拿起刚才记录的本子,念道:
“高大宽,男,19岁,家庭成分:工人,父亲高建国系厂烈士,母亲董玲系厂模范职工,已故。
本人历史清白,无任何不良记录。
性格肯干老实,素质过硬。
这次是主动放弃厂里照顾的留城工作名额,坚决要求下乡插队,去最艰苦的边疆锻炼。
厂里和街道都出具了证明,政 治上是绝对可靠的。”
王队长抬起头,对乘警说:“给他准备材料吧,写一份详细的见义勇为、协助破获重大嫌疑案件的情况说明和嘉奖建议。
我会签字,报到上面去。这样的好青年,思想过硬,勇敢机警,值得表彰!
对了,他是不是还要赶火车去黑省?”
乘警点头:“是的,王队。他的通票时间还有两天。”
王队长想了想:
“时间还来得及。
这样,你一会儿进去,态度要好,把情况跟他说清楚,感谢他的配合和英勇行为。
把他的东西完好无损地还给他,特别是那个相框,要亲手交还,表示我们的敬意。
然后,安排个人,直接送他上最近一趟去卜奎的火车,跟列车长打好招呼,尽量给安排个稳妥点的位置。
确保他安全、顺利地继续他的行程。”
“他这回,立了大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