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宽和陆欣颖俩人提着行李,走向那个有民兵站岗的房间。
这年头就不要说什么欢迎处了,就是门口挂着一个简单的木牌。
木牌上面用一股子香蕉水味道的红漆写着“生产建设兵团知青报到处”。
俩人刚到门口,站岗的民兵就让他们把介绍信和车票掏出来。
这年头光检查介绍信不行,因为这玩意已经有造假得了。
毕竟兵团知青是个香饽饽,谁都想钻进来。
为了确定身份,所以现在规定,还得检查车票。
毕竟车票这东西,在这年代的造价成本可比介绍信高多了,光硬板纸你就没地方去弄去。
检查了他们的介绍信和车票,民兵小哥确定了这俩人是真的兵团知青,便敬了个礼,示意他们进去。
俩人一进门,这房间别看门不大,可比外面那个院子里的报到处要宽敞多了。
当然,陈设啥的也就没啥说的,十分简单。
几张刷着也不知道是乳白胶还是白漆的旧桌子,还有几条长凳贴墙放着。
墙上贴着卜奎地图、全国地图和世界地图。
地图旁边是遗传的生产指标表和醒目的标语,这是这年代的标准装扮。
唯一不一样的是,这个地方的墙上没有最高指示,而是贴着六个字。
“抓进步,促发展”
高大宽点了点头,这地方估计看这样是落后了不少进度啊。
众所周知,在办公室贴家和万事兴的家里都有事,贴天道酬勤的自己都是懒狗,贴与人为善的都不是好人。
这地方贴这个,一看就是都被逼急了。
迈过门槛,这时候已经有两个知青先到了,正站在长凳边上等待,低声交谈着。
高大宽和陆欣颖刚走进门,脚步声就被听到了。
还没来得及打量屋里的人,一个穿着崭新蓝布工装的男青年就快步迎了上来。
男青年梳着一脑袋整齐分头、脸上的笑容十分热情,甚至可以说是热情的有些过分。
乔德路的眼睛先在陆欣颖清秀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迅速扫过高大宽,声音洪亮地招呼:
“两位同志!你们也是新来报到的知青吧?
远道而来,真是一路辛苦了!
欢迎欢迎!
我姓乔,乔德路,也是分配到咱们兵团的,比你们早到半天。
来,行李挺沉的吧?我帮你们接一下!”
说着,他就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接陆欣颖手里那个看起来相对轻便些的包袱。
一旁的高大宽看明白了。
小伙估计是要不就是工人家庭,再不就是大院子弟,不过前者的可能性居多。
从小被压抑狠了,现在出来了一见漂亮姑娘开始轮打上了。
也正常,他们都是十七十八二十郎当不正经的年纪,有点不干不净的想法也不奇怪。
那么说高大宽猜的对吗。
那可太对了。
作为一个从晋西小地方出来的工厂子弟,乔德路一辈子都在自己那个厂宣传队的父亲教导下成长。
自小就觉得自己不一般,有着高尚的革命情怀。
那么高尚的情怀,一定要有不一样的革命伴侣。
所以他一眼就盯上了盘靓条顺的陆欣颖。
其实陆欣颖坐了一溜火车过来,小丫头又在车上跟高大宽玩的那么欢,小丫头是有些小憔悴的。
但是就是这点小憔悴,反而更吸引人。
乔德路就不喜欢传统审美中那种薛宝钗宝姐姐那样峰峦胸怀,有益子孙的身量样貌。
他就得意陆欣颖这样的娇弱模样。
高大宽但凡知道他想的是啥,牙都能笑掉了。
还娇弱,她吐唾沫贴我纸条的时候,你可没看见啊。
而陆欣颖不知道这些弯弯道道,看到乔德路伸手过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小丫头伸手跟他轻轻握了一下,随后身体微微一侧,避开了他的手。
一张有些憔悴的脸上露出白展堂一样礼貌但疏离的微笑,声音清晰地说:
“谢谢乔同志的好意。
不过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都有一双手,能照顾好自己。
最高指示教导,不能给国家添负担,更不能养成吃闲饭的毛病。”
这年头,她这话说得就算是滴水不漏。
既拒绝了帮助,又抬高了思想站位。
听得乔德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毕竟是吃这碗饭的,整个人很快恢复过来,打着哈哈说:
“陆同志这话说的,这怎么能叫吃闲饭呢?
咱们革命同志之间,互相帮助,团结友爱,这是优良传统嘛!
这才能体现出咱们社会主义的优越性!”
他这话是对着陆欣颖说的,目光却瞟向旁边看起来憨厚好说话的高大宽,想寻求支持。
当然,至于高大宽可不可能是陆欣颖对象这事,他想都没想过。
就这个傻大黑粗的混蛋模样,谁能看上他啊。
而高大宽闻言,也憨憨地挠了挠头,看看乔德路,又看看陆欣颖。
随后,出乎陆欣颖意料的,高大宽反而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
“陆同志,我觉得,乔同志说得也有道理。
咱们都是一起出来支持国家工作的,那么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乔德路一听高大宽附和,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还是这个憨大个好糊弄啊。
他立刻顺杆爬,再次伸手想去拿陆欣颖的行李,嘴里说着:
“你看,还是这位同志觉悟高!明白事理!
来,陆同志,别客气……”
然而,他这次的手还没碰到陆欣颖的包袱,高大宽却抢先一步。
大身子往前一哈腰,动作“笨拙”地将自己肩上那个巨大、沉重、捆得结结实实的行李卷往下一摘。
然后,直接递到了乔德路伸出的双手上。
高大宽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憨笑:“乔同志,那……那就麻烦你了!
我这个有点沉,你小心点。”
乔德路猝不及防,双手猛地一沉!
那行李卷的份量远超他的想象,高大宽的行李卷里那可是他的全部家当,得有七八十斤!
他“哎呦”一声,整个人被带得向前一个趔趄。
怎么这么沉啊!
一张脸都憋红了,他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抱住。
虽然没当场出丑,但腰已经下意识地弯了下去,显得十分狼狈。
高大宽看着狼狈的乔德路,心里冷笑。
孩子,你不行啊,帮学妹拿行李泡妞这招,我可是祖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