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刘姐给沈雨星擦洗干净,换上一套真丝的白色睡衣。
看着大小姐即使在睡梦中仍紧皱的眉头,刘姐叹了口气,心疼地给她掖好被角,随即便轻手轻脚地出门下楼。
“造孽哟,喝这么多,胃该难受了。”刘姐咕哝着,一头钻进厨房去熬秘制的醒酒汤。
走廊尽头,轮椅缓缓转动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裴诏独自推着轮椅来到了沈雨星的床边,他并没有开大灯,只是就着床头的暖光看去。
此时的沈雨星,身上那股混杂着烟味、酒味的刺鼻气息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草本沐浴露清香,像是一朵被雨水洗涤后的栀子花。
裴诏的手刚搭在轮椅扶手上,就听到了床上传来一阵破碎的呜咽声。
“爸爸……别走,爸爸……”
沈雨星陷在噩梦里,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胡乱抓握着,像是要拽住什么即将消逝的东西。
“别丢下星星……星星怕黑……”
裴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生疼生疼的。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灰蒙蒙的雨天。
沈雨星的父亲突发脑梗,走得极其突然。
那时候的沈雨星才上五年级,刚满十一岁。
而他,也才刚从学校毕业正式进入盛世集团。
他记得当时的沈母哭得几乎断了气,沈家人丁单薄,葬礼上一片混乱。
他奉母亲之命照顾沈雨星,可他一个刚走出校门的男人,哪里懂得如何哄孩子?
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坐在灵堂后面哭得快要断气,他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各种花花绿绿的糖果,可五年级的小女孩已经懂得生离死别,糖果哄不住她的眼泪。
“别哭了。”他当时的嗓音还带着青涩,蹲在她面前撒了个弥天大谎,“你爸爸没走,他只是去了天上。你看,他叫你星星,是因为他自己变成了一颗大大的星星,要在更高的地方守着你。”
沈雨星红着眼眶问他:“真的吗?”
“真的。”他指着漆黑的夜空,一本正经地编故事,“每个人去世后都会变成星辰。如果你想他了,就看看星空。如果看到流星划过,那是他在天上排到了队,要投胎转世回来继续疼你了。”
那个谎言让沈雨星止住了哭泣。
当天夜晚,他陪着那个单薄的小姑娘坐在屋顶上看星星。
她说要等爸爸转世,她要等流星出现。
思绪回拢,裴诏伸出略带薄茧的手,紧紧握住了沈雨星在虚空中抓握的那只手。
“我在。”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像是一种古老的咒语,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星星,我在,爸爸也在。”
沈雨星仿佛在汹涌的海浪中抓住了一块浮木,她那只原本惊惶的手死死扣住裴诏宽大的掌心,怎么也不肯放开。
噩梦渐渐远去,她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嘴角很快勾起了一抹恬静的笑意,像是梦到了那场盛大的流星雨。
刘姐端着醒酒汤上楼时,正好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清冷的月光下,他们冷峻强大的二爷,正低着头,神色温柔,耐心地守在一个醉酒姑娘的床边。
刘姐会心一笑,没有出声打扰,悄悄退了下去。
……
翌日,阳光穿透薄纱窗帘,洒在沈雨星略显苍白的脸上。
她呻.吟一声,摸着酸痛的额头坐起来,宿醉后的头痛让她有种断片的感觉。
洗漱下楼后,刘姐一边给她盛小米粥,一边压低声音凑过来道:“大小姐,昨晚您喝多了,姑爷守了您大半夜,一直到凌晨一两点才回房呢。”
沈雨星喝粥的动作一僵,心跳漏了一拍:“小叔叔守着我?”
“可不是,姑爷那眼神,看得我都觉得心软。”刘姐笑眯眯地指了指书房的方向,“姑爷这会儿在书房呢,说是要把今天的工作都提前处理完,也不知道在赶什么。”
沈雨星心里一阵受宠若惊,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昨晚自己没有胡言乱语吧,不知道有没有冒犯他。
想到这,她端起一份三明治和咖啡,轻手轻脚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窗外晨曦微露,书房内,裴诏正对着电脑。
他今天戴了一副银丝边的防蓝光眼镜,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眸子透着极致的冷峻与专注。
他此时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丝绸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白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
由于正在思考,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阳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颜剪影,那种禁.欲与理性.交织的魅力,让沈雨星瞬间看愣了神。
“看够了?”
裴诏头都没抬,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沈雨星猛地回过神,脸上火辣辣的,赶紧把托盘放在桌上:“小叔叔……早。听刘姐说你工作很忙,我给你送点早餐,你怎么这么早就忙工作?”
裴诏推了推眼镜,目光终于从复杂的财务报表上移开,落到她身上。
看着她因为羞涩而泛红的脸颊,他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你忘了?”他修长的手指点了一下电脑屏幕上的天文预报,“约好一起去看流星的,今晚郊外有百年难遇的狮子座流星雨,我想早点把工作处理完,带你去山上。”
沈雨星一拍脑门。
昨晚喝多后,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我都忘了……”她小声嘀咕,随即眼里亮起光,“真的带我去?”
“嗯。”裴诏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理所当然,“既然答应了星星,怎么能食言?”
沈雨星心头猛地一颤。
他叫她“星星”。
不是客套的“雨星”,而是那个只有在最亲昵的时刻,在那个久远的童年时代才出现的称呼。
“那我现在就去准备露营的东西!”沈雨星兴奋得像个孩子,转身就往外跑。
……
而华馆裴家,早餐的气氛却有些尴尬。
叶七七摸着肚子,轻声细语地对正低头翻看财经杂志的裴洛辰撒娇:“洛辰,我听新闻说今晚有百年难遇的狮子座流星雨,咱们去北山看好不好?宝宝说他也想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