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诏手中的红茶杯微微一颤,喉结滚动,他努力克制住激动的情绪,声音低沉:“你……都想起来了?”
沈雨星歪了歪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迷茫:“什么想起来?”
她笑了笑,“我也不记得这话是从哪听来的,可能是小时候哪个长辈哄我的吧。不过我很感谢说这话的人,要不是这句话一直支撑着我,我真的没办法接受爸爸的突然离世。”
裴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勒紧,疼得令人窒息。
她还是没想起来。
他陪她坐在屋顶看星星的夜晚,他笨拙地编织谎言只为让她不再哭泣的时光。
爸爸去世后那几天的记忆,对沈雨星来说是一片空白。
她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那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自我保护机制,大脑自动阻断了那些过于痛苦的片段。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些被阻断的记忆里,有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守了她整整七天七夜。
裴诏莞尔一笑,掩饰住眼底的苦涩:“长这么大了,还信这种骗小孩子的话?”
“信。”沈雨星点点头,神情认真得像个虔诚的信徒,“这是一种精神寄托嘛,我刚才许了三个愿望,希望都能实现。”
她顿了顿,有些羞涩地补充道,“其中有一个,是关于小叔叔你的。”
裴诏的瞳孔猛地放大,一种受宠若惊的情绪在胸腔里炸开。
她的愿望里,居然会有他?
他以为自己在她心里,只是一个名义上的丈夫,一个需要配合演戏的合作伙伴。
可现在她告诉他,她对着流星许愿时,竟然想到了他。
裴诏低头,目光落在沈雨星那双纤细白皙的手上。
她的无名指上光秃秃的,连一枚简单的戒指都没有。
“明天去买对戒吧。”裴诏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磁性。
沈雨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有些诧异:“对戒?”
“嗯。”裴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都是夫妻了,无名指上光秃秃的,总归不太合适。”
沈雨星恍然大悟,笑着点了点头:“是哦,外人一看就会多想。演戏要演全套嘛,不然董事会那些老狐狸又要说我们夫妻不和了。”
演戏。
演全套。
裴诏没再多说什么,垂下眼睫,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摩.挲,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他的态度已经有所改变。
可事实证明,她依然把这段婚姻当作一场需要精心维护的商业演出。
而他,只是这场戏里的男主角。
戏散了,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沈雨星却没有注意到裴诏细微的情绪变化,她自顾自地想着:对戒这种东西,也代表不了什么。无非就是戴给外人看的,戴给董事会看的,戴给股民看的,戴给媒体看的。只要能稳住盛世集团的股价,稳住公司的未来,别说对戒,就是每天演恩爱秀,她也能做到滴水不漏。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坐在星空下,流星雨依旧绚烂,可两颗心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渐行渐远。
……
旁边不远处,温心暖对着流星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心中满是甜蜜的祈愿。
【希望能和宋孝之修成正果,希望我们能走进婚姻的殿堂。】
她睁开眼睛时,脸上还带着娇羞的红晕。
而此时的宋孝之,推了推眼镜,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向不远处和裴诏并肩而坐的沈雨星。
他之所以会答应接受温心暖,并非突然开窍,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那天晚上,他和沈雨星在露天咖啡书屋聊老张头的案子聊到很晚,裴诏的电话打过来时,语气很凶。
虽然沈雨星什么都没说,但宋孝之做律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他知道,裴诏介意他跟沈雨星来往。
他很清楚,自己对沈雨星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可他也明白,沈雨星已经结婚,他不能也不该做那个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既然如此,不如换一种身份守在她身边。
如果他以“沈雨星闺蜜的男朋友”这个身份和她相处,会更自然,也能打消裴诏的防备心。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关心她,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至于温心暖……
宋孝之心中涌起一丝愧疚。
她是个好女孩,勇敢、热情、善良。
如果试着跟她处对象,也不是不行。
先试试吧,看看他们能走多远。
就算最后走不到一起,至少不会辜负她这份真心。
温心暖还沉浸在幸福中,有些不敢置信地问,“学神,之前我跟你告白被拒绝后,我一直耿耿于怀,以为你喜欢的人就是星星。”
宋孝之用笑掩饰住眼底的复杂情绪:“没有,我说有喜欢的人只是借口,当时就是觉得自己性格太闷,怕耽误你。”
“什么叫耽误啊?”温心暖嘟着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又不嫌弃你。”
宋孝之点点头:“你说得对,你敢爱敢恨,你一个女孩都主动告白了,我一个大男人还扭扭捏捏,确实不像话。”
温心暖眼睛亮晶晶的,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能抱一个吗?”
宋孝之愣了一下,随即轻声回答:“可以。”
温心暖立刻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宋孝之的身体微微僵硬,但还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的目光越过温心暖的肩膀,落在远处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身上。
沈雨星,只要你开心就好。
……
露营地的公共厕所距离营地有一段不短的距离,沈雨星提着小手电筒,踩着碎石路往厕所方向走。
刚从厕所出来,洗完手正要往回走,突然一道修长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哟,这么巧?”裴洛辰倚在树干上,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我去哪里你就跟到哪里?小、婶、婶?”
他故意把“小婶婶”三个字咬得很重,每个字都像是在嘲讽。
沈雨星见到他,就像见到瘟神一样,眉头紧皱:“上次被你小叔叔当众罚跪,还没长记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