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不能怪苏念急功近利。

她只是千万底层演艺工作者的一个缩影。

虽然走了极端，但这个圈子本就是个染缸，不是荷花，是做不到出淤泥而不染的。

早几年池塘环境还不错，生存条件好，演员们又会演，大家多少还装一装白莲花。

现在不一样了，被AI打得七零八落。

头部尚且吃不饱，何况十八线的小演员？

比如真人短剧这个赛道吧，之前是火过一阵走，现在又有点凉。

就是被AI漫剧冲。

一篇小说改真人短剧动辄要大几十万，可改AI漫剧不到一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选哪个。

所以，陈毅觉得赵璐挑这个点请假拍短剧，多少有点1949年入那个啥军的感觉。

不过无所谓了，她就是一个客户，爱咋作咋作，开心就好。

……

影视基地门口，赵璐和一个女生挽着胳膊，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毅哥，这是我学妹，秦可晴。”

赵璐介绍道：“她可是我们导演系毕业的高材生，一直在拍短剧，做导演，做演员，攒了不少人脉。”

“你好，我是陈毅。”

陈毅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情不自禁地打量起秦导。

秦可晴二十五岁，个头不高不低，扎着高马尾，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说话倒是干脆：“陈毅哥好，璐姐跟我提过你。”

三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并排的往片场走。

说是片场，服化道实在一般，镜头外更是一片狼藉。

线缆盘在地上，道具堆在墙角，几把折叠椅横七竖八地摆着，所有人都在坚定地贯彻“极简主义”，怎么省、怎么快，就怎么来。

秦可晴把两人领到一个中年秃顶矮胖的男人面前：“王导，这位就是我学姐赵璐，这是她男朋友陈毅，有意投资拍短剧。”

王导上下打量了陈毅一眼，点点头：“懂了。可晴，你带赵璐去换装，然后试戏。我跟陈先生谈谈。”

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窝棚：“陈先生，咱们去我那儿聊？”

陈毅扫了一眼那窝棚，帆布搭的，门口还堆着几个纸箱，风一吹，边角的布料就有节奏地摇啊摇。

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王导，我看您这儿不太方便。我车宽敞，也隐秘，去我车里聊吧。”

王导正想打探陈毅的底细，随即点头：“行，听您的。”

一路上，两人客套了几句。

陈毅通过小毅同学，也进一步摸清了这位所谓王导的底细。

王导全名王国青，是秦可晴的亲舅舅。

说是导演，其实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代表作，是一个踩中短暂的短剧风口的幸运儿。

虽然现在真人短剧越来越不挣钱了，可拉投资、捧新人，挣钱。

他和秦可晴目前就靠这个吃饭，路子也摸出了一些。

大概的路数是：

富二代想追美女，美女想拍戏，他们牵线搭桥。

富二代投十来万，他们对外说投了二三十万。

美女记的是三十万的恩情，富二代花小钱办了大事，他们自己手里还落着投资。

这就是三赢。

什么你说十万不够？

这就是你年轻了。

群像戏听说过没有？了解一下。

而且他们这里是大力出奇迹，一个礼拜杀青一部短剧，几年下来，还真出了一两个爆款。孵化出一个十七线女配，转战大荧幕，也算小有名气。

……

五分钟后，两人步行到了停车场。

看见库里南解锁后那缓缓升起的欢庆女神立标，王导顿时就是一愣：乖乖，劳斯莱斯啊，情报有误，这特么是个大客户！

“陈少，您看，这点小事还让您亲自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王导搓了搓手，语气客气得很：“放心，赵璐面那个角色本来就是女三号，要不了多少投资。”

“那不行。”陈毅摆了摆手，“说好投资的，不能食言。”

王导赶紧接话：“陈少，这样，您象征性地投两万。之后我草拟一份租车协议，租您这辆车，可以吗？后面两万原封不动地再退给您。放心，对外我就说您投了二十万，包您有面子。”

陈毅心里一动。来了，来了，他来了，小毅提供的资料没错，这套路可以啊。

“可这样你不就亏了？”他故意问了一句。

“不亏。”王导笑得坦然，开诚布公的讲解业内新规：

“第一，我是真要租车，市面上两万还不一定租得到。第二——”

他顿了顿，递过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是第一次合作。我给您一个体验价，将来您要是又看上谁了，再带来投资拍短剧，直接找我，绝对让您花小钱，办大事。包您满意。”

陈毅听完哈哈大笑：“那第三呢？”

王导也跟着嘿嘿地附和了几声，接着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就是，万一您哪天高兴了，投资一家娱乐公司呢？到时候小弟攀上您这棵大树，也就跟着发达了。”

他说这话时，腰微微弯着，脸上堆着笑，位置摆得很低，一看就是场面上的老手。

伸手不打笑脸人，陈毅不赞同王导的行为，但理解王导的困境，他在心里默默地摇了摇头，随即当场拍板同意。

正式聊完，王导借故去厕所，先下了车。陈毅也跟着下来，靠在车边点了根烟。

………………

与此同时，另一边，秦可晴的手机响了。

“啊晴，说话方便吗？”

“方便，舅你说。”

王导压着声音：“今天你得把这陈少陪好了，懂吗？”

秦可晴愣了一下：“啊？怎么陪啊？他很有实力吗？据我所知，也就是个A8.3吧。”

“不可能。”王导语气笃定，“他开劳斯莱斯的。这样，赵璐那边交给我，我亲自给她导戏。你多陪着陈少转一转。”

秦可晴没接话，手机那头安静了两秒，在脑海中快速地权衡利弊。

她见过富哥，可开劳斯莱斯的富哥，还真没碰过几个。

照这个架势，怕不是A10级别的。

那赵璐学姐是不是傻？

遇到A10的金主还拍什么戏啊，真要拍也行，你一部到位啊，怎么还跑来拍短剧。

秦可晴有自己的道德底线，可这事分人，她本来就觉着陈毅长得帅，现在又得知他是A10。

又帅又有钱，这两样摆在一起，她底线就有点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