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当天，林晚早早来到现场。

《岁月长河》的试镜场地外，秋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走廊。

林晚靠在墙边，手里拿着那份被泄露的试镜片段剧本复印件，眼神平静无波。

化妆间的混乱、候场顺序被打乱、周遭那些若有若无的审视目光……

这一切都没能让她有半点怒意。

前世十年龙套生涯，她经历的排挤和打压比这狠得多。

苏曼妮的手段，在她眼里，实在有些小儿科了。

“下一位，林晚。”

工作人员推开门喊了一声。

林晚将剧本折叠好放进包里，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素雅的米白色连衣裙。

这是她特意为试镜挑选的。

既要符合秦湘戏班女子的身份。

又不能太过花哨喧宾夺主。

她走进试镜厅。

宽敞的房间里坐着七八个人。

正中央是导演张导，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正低头翻看手里的资料。

他身旁坐着制片人、编剧，还有几位选角导演。

林晚走到场地中央，微微鞠躬，“各位老师好，我是林晚。”

张导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扫过，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淡淡“嗯”了一声，“开始吧。”

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介绍她要试镜的片段。

显然，所有人都默认她已经知道了。

林晚没有解释，只是又鞠了一躬。

当她再次直起身时，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脊背挺直，下巴微抬，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染上了复杂的情绪。

焦急、不安、还有一丝被压抑的傲气。

秦湘此刻正站在深宅的院子里。

手里攥着刚刚收到的信。

信上说师父病重，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她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那种夸张的抖动。

而是指尖到手腕的细微颤动，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

嘴唇抿得很紧，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

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师父……”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颤音。

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两个字。

然后。她慢慢跪了下来。

不是扑通一声的跪倒。

而是缓缓地、带着某种仪式感地屈膝。

她的目光，看向前方某个虚空的点。

那里是想象中师父所在的方向。

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三秒。

五秒。

十秒。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

但依旧没有哭声。

那种无声的压抑。

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

最后，她抬起头。

一滴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而她眼中除了悲痛，更燃起了一种决绝的光芒。

那是秦湘在失去至亲后。

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属于戏子的不屈。

表演结束。

林晚站起身，擦去脸上的泪痕，又恢复了那副平静从容的样子。

整个表演过程不到三分钟。

但，她把秦湘这个角色的内核里的悲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试镜厅里一片寂静。

张导推了推眼镜，盯着林晚看了好几秒，才开口：“你学过戏？”

“为了这个角色，专门请教过京剧院的老师，学了一个月的身段和唱腔。”

林晚回答得很坦诚，“不过今天试镜的片段，没有唱戏部分，所以没展示。”

张导点了点头，没说话。

又低头翻看手里的资料。

旁边的编剧却忍不住开口：“林晚老师，你对秦湘这个角色的理解是什么？”

“秦湘是个矛盾的人。”

林晚不假思索地回答，“她出身戏班，骨子里有艺术家的清高和傲气，但又被命运抛进深宅大院，成为妾室。她不甘心，却又不得不低头。”

“她的悲剧在于，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却又无力改变。后期的黑化，不是因为她变坏了，而是她被这个吃人的环境逼到了绝路。”

编剧眼睛亮了亮，“继续说。”

“秦湘的傲，不是表现在脸上，而是刻在骨头里的。”

林晚顿了顿，“她给大太太敬茶时腰弯得很低，但眼神是不屈的。她在深夜里偷偷练功，哪怕知道自己再也上不了台，也要保住那份手艺。这种‘偷偷的反抗’，才是这个角色最动人的地方。”

“很好。”编剧看向张导，“张导，我觉得……”

张导抬手打断了他，目光重新落在林晚身上，“你的表演很细腻，情绪递进也很到位。但是林晚，我得说实话，你现在的热度太高了，综艺咖的标签贴在你身上。如果我选你，外界会说我为了流量低头。”

这话说得很直白，

甚至有些刺耳。

但林晚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张导，标签是别人贴的，实力是自己的。如果您选我，我会用演技证明您的选择没错。如果您不选我，我也尊重您的决定。”

“但我希望，您的决定，是基于我今天在试镜厅里的表现，而不是外界的那些噪音。”

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张导沉默了片刻，最终挥了挥手，“好了，你先出去吧，结果会通知你的经纪人。”

“谢谢各位老师。”

林晚再次鞠躬，转身离开了试镜厅。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里面传来低声的讨论。

“情绪把控得太好了……”

“那滴泪掉得时机绝了……”

“就是热度太高了，容易招黑……”

林晚脚步没停，径直走向电梯。

她知道，这次试镜，自己已经尽了全力。

剩下的，就看导演的魄力和制作方的考量了。

刚走出大楼，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王庄清。

林晚皱了皱眉，还是接了起来。

“林晚，你总算接电话了。”王庄清的声音尖锐刺耳，背景音嘈杂，像是在什么活动现场，“你现在在哪儿？立刻给我回公司，张总发火了。”

“王经纪，我在试镜。”林晚语气平静，“有什么事可以在电话里说。”

“试镜？谁允许你去试镜的？”王庄清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告诉你林晚，你现在所有的商务活动和剧本邀约，都必须经过公司同意，你私自去试镜，已经严重违约了。”

林晚走到路边的长椅坐下，“王经纪，我记得合同里写的是，公司有义务为我接洽工作，但没有规定我不能自己接触工作。更何况，这个试镜是江影姐推荐的，属于正常的业内资源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