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确实有一场她和林晚的对手戏。
秦湘嫁入豪门后,第一次见到丈夫的正妻,苏晓饰演的赵淑芬那场戏里,秦湘要跪着给赵淑芬敬茶。
而赵淑芬要故意刁难她。
那场戏,很考验演员的微表情和情绪把控。
苏晓心里其实有点虚。
但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让林晚看出来,故意昂起头,哼了一声,走了。
下午三点,拍摄现场一切就绪。
“《岁月长河》第二十三场第三镜,Action!”
林晚端着茶盘,缓缓走进厅堂。
她穿着粉红色的嫁衣,头上戴着简单的珠花,脸色苍白。
眼神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惶恐。
饰演赵淑芬的苏晓坐在主位上,一身深紫色旗袍,妆容精致,眼神冰冷。
秦湘走到她面前,双膝跪地,将茶盘举过头顶:“太太,请用茶。”
声音很轻,带着颤音。
赵淑芬没有立刻接茶。
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然后才伸手去端茶杯。
就在秦湘以为她要接过时,赵淑芬的手忽然一松——
“啪!”
茶杯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秦湘一身。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赵淑芬的声音里带着假惺惺的关切,但眼中满是得意和讥讽。
秦湘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烫,而是因为屈辱。
她低着头,没人能看到她的表情。
但镜头给了一个特写——她的嘴唇咬得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手背上的青筋都凸1起来了。
三秒后,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温顺的表情,“是秦湘笨手笨脚,请太太恕罪。”
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那双眼睛里,有着深深的不甘和恨意。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足够让人心惊。
“Cut!”
张导喊了停,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走到苏晓面前,“苏晓,你刚才那个松手的动作太刻意了。赵淑芬是个大家闺秀,就算要刁难人,也不会做得这么明显,要更隐晦,更优雅,明白吗?”
苏晓脸色一僵:“导演,我……”
“重来一条。”张导打断她,又看向林晚,“林晚你刚才的情绪很好,保持住。”
第二次拍摄,苏晓调整了表演。
但,效果还是不太理想。
一连拍了五条,张导才勉强通过。
收工后,苏晓铁青着脸回了化妆间,把门摔得震天响。
林晚则被张导叫到一边。
“林晚,你今天表现很好。”
张导难得夸人,“特别是最后那个眼神,秦湘的傲骨和隐忍都出来了。不过我要提醒你,苏晓那个人……你小心点。”
林晚点头:“谢谢导演提醒。”
“嗯,去吧,明天还有重头戏,好好准备。”
晚上回到酒店,林晚洗完澡正准备看剧本,手机响了。
是傅司溟打来的视频电话。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屏幕里出现傅司溟的脸,他似乎在书房,身后是整面墙的书架。
“拍戏辛苦吗?”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而温和。
“还好,挺充实的。”林晚擦了擦头发,“傅总怎么知道我今天拍戏?”
“李薇有个朋友在剧组做统筹,听说了些事。”傅司溟顿了顿,“苏晓为难你了?”
林晚笑了笑:“不算为难,就是正常的对手戏。”
“需要我……”
“不用。”林晚打断他,“我能处理。如果连这点小事都要您帮忙,那我就真的配不上秦湘这个角色了。”
傅司溟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好,我相信你。不过如果有需要,随时告诉我。”
“谢谢傅总。”
两人又聊了几句剧组的趣事。
林晚发现傅司溟虽然话不多。
但总能恰到好处地接话,聊天氛围很舒服。
挂断电话后,林晚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傅司溟对她的好,她能感受到是真诚的。
但越是这样,她越不敢轻易接受。
前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年,她见过太多因为感情影响事业的女演员。
这个圈子里,爱情往往是最不靠谱的东西。
“先不想这些了。”林晚甩甩头,翻开剧本。
明天要拍的是一场重头戏——秦湘的师父病逝,她在深夜里偷偷祭拜。
那场戏几乎没有台词,全靠肢体和表情来传达情绪,难度很大。
林晚在房间里反复练习跪拜的动作,揣摩秦湘当时的心境——失去至亲的悲痛,对未来的恐惧,还有在深宅大院中孤立无援的绝望。
一直练到深夜,她才疲惫地睡去。
原身的这具身体,在表演方面,并没有多大的天赋。
林晚要想将自己前世的那些演技全部展现出来,还得多多跟这具身体磨合。
第二天上午,拍摄现场气氛凝重。
这场戏需要调动极大的情绪,所有人都很重视。
张导特意清场,只留下必要的摄影师和灯光师。
“林晚,准备好了吗?”张导问。
林晚点头,她已经换上了戏服——一身素白的睡衣,头发披散着,脸上未施粉黛。
“Action!”
夜深人静,秦湘偷偷溜出房间,来到后花园的假山后。
她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香炉,里面插着三炷香。
没有牌位,没有供品,只有她对师父的思念。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起初是隐忍的啜泣,肩膀微微颤抖。
渐渐地,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她伏在地上,无声地痛哭。
没有声音,但那种悲痛却透过屏幕,狠狠撞击着每一个观者的心。
她哭得浑身发抖,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
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发泄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平息。
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但眼神却变了。
之前的软弱和彷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坚定。
她擦干眼泪,对着香炉磕了三个头。
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从始至终,没有一句台词。
“Cut!”
张导喊停的时候,现场一片寂静。
几个女工作人员已经偷偷抹眼泪。
林晚的情绪一时收不回来。
张导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张纸巾:“很好,这条过了。”
林晚接过纸巾,声音有些沙哑:“谢谢导演。”
“去休息吧,下午没你的戏,好好调整状态。”
林晚点点头,在助理的搀扶下回了化妆间。
她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哭肿的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