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傅司溟率先退开,距离刚好够看清她的表情。
林晚睁开眼,两个人鼻尖几乎挨着鼻尖,呼吸交1缠。她看见傅司溟眼底有极淡的笑,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克制。
“你脸红了。”他说。
“……车库灯光的问题。”
傅司溟没拆穿她,只是笑了一下,手指很自然地帮她把耳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解了车锁。
“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戏。”
林晚“嗯”了一声,推开车门下去。走出两步,又折回来,弯腰从车窗看他:“你也是,开车小心。”
傅司溟发动引擎,朝她点了下头。
林晚站在车库里,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安静地驶离,尾灯的红光拐过弯道消失。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手机震了。
是傅司溟发来的消息:【到家告诉你。】
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几秒,嘴角没控制住地翘起来,回了一个“好”。
等电梯的时候,她又把聊天记录翻上去看了一遍。
“我在干什么啊……”她小声嘀咕,把手机扣在胸口。
第二天到片场,林晚是被化妆师叫醒的。
“晚姐,你昨晚几点睡的?黑眼圈这么重。”化妆师小孟拿着遮瑕笔啧啧两声。
“……没几点。”
实话是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满脑子都是那个吻,和傅司溟说的那句“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睡不着。
恶性循环。
最后是靠数羊入的睡——数到第三百七十二只的时候,羊都变成了傅司溟的脸。
林晚觉得自己完了。
“那我给你盖一盖吧,保证看不出来。”小孟手法利索,十分钟搞定。
林晚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下妆面,拿起剧本又过了遍今天的台词。
这几场戏是林春被告知合作伙伴资金链断裂、整个项目面临崩盘的重场戏。
情绪分量很重,她不能分神。
“林老师,导演喊开了。”
林晚放下剧本,站起来。
正式开拍前,导演顾旭明把她和对手演员拉到一边说戏。
“这场的关键点在'不甘心'三个字。林春不是脆弱的人,她不会哭天喊地,但她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注意,是咽不下去,不是发泄。我要看到情绪被压着的状态。”
林晚点头。
“开机!”
场记板一打,她瞬间切换了状态。
林春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对面坐着她的合伙人周元信——由老戏骨张定安饰演。
周元信低着头,把情况一五一十交代完。
资金缺口、银行抽贷、供应商停供。
每一个数字都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林春听完,没说话。
张定安演到这里连说了三个“对不起”,声音发颤,演得相当到位。
林晚就坐在那儿,手指慢慢攥住桌上的笔,攥得很紧,又慢慢松开。
她抬起头看向张定安,眼眶微红,但一滴泪都没落。
“你先回去。”
三个字,声音平稳。
张定安出了门,镜头给到林晚的侧脸特写。
她坐了大概五秒钟,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户。
外面是嘈杂的街道声,和大片大片的灰色天光。
风吹进来。
她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整个城市的空气都吞进肺里。
然后缓缓吐出。
眼泪就在那一刻落下来。
无声的,只有一滴。
她飞快地用手背擦掉,转回身坐到办公桌前,翻开了下一页文件。
“咔!过了!”
顾旭明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朝林晚竖了个大拇指。
“漂亮,这条一遍过。”
张定安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林,演得好,刚才对戏的时候,我差点接不住你的情绪。”
“张老师过奖了,是您演得好,把我带进去了。”
休息间隙,林晚坐在角落喝水,手机亮了一下。
傅司溟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份文件的封面,标题是某个大型商业综合体项目的可行性报告。
配文:【开了一上午会,脖子要断了。】
林晚回:【伸展伸展。】
傅司溟:【你今天的戏顺利吗?】
林晚:【一条过。】
傅司溟:【意料之中。】
林晚弯了弯嘴角,又收到一条。
傅司溟:【晚上有空吗?我让人送了点东西到你酒店。】
林晚:【什么东西?】
傅司溟:【到了就知道了。】
她回了个问号,对方没再答。
林晚把手机揣回兜里,被方圆叫去对下午的戏。
下午的戏份拍得没那么顺利。
有场群戏涉及到六个演员的调度,来来回回NG了七八次,大部分问题不在她,但整体进度拖慢了。
等全部收工,已经快夜里十点。
回到酒店房间,林晚一进门就看到了茶几上摆着一个纸袋,旁边是酒店前台代收的签收单。
她拆开纸袋,里面是一瓶润喉的蜂蜜膏。
她之前在片场咳嗽过几次,也不知道他又怎么知道的。
另外还有一盒手工曲奇,包装很精致,看起来不是随便买的。
纸袋底部压了张卡片。
上面的字是手写的,笔迹锋利又漂亮:
“好好保护嗓子。曲奇是我让人照着你上次说喜欢的那个口味做的,试试看合不合口味。——傅司溟”
林晚站在茶几边上,拿着那张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她上次提过喜欢黑巧和海盐的搭配,是在什么场合下随口说的,她自己都记不太清了。
这个人,到底记了多少她无意间说过的话?
她拆了一块曲奇咬了一口。
味道刚好是她喜欢的那种,黑巧微苦,海盐的咸刚好中和了甜腻。
好吃。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傅司溟,配文:【收到了。味道很好。谢谢傅总。】
回复来得很快:【喜欢就好。以后别叫傅总。】
林晚笑着打字:【那叫什么?傅先生?】
傅司溟:【昨晚你不是叫过了吗。】
昨晚她叫了什么?
“司溟”。
林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耳根烧了起来。
她干脆不回了,放下手机去洗澡。
热水浇在身上,她把脸埋在掌心,无声笑了一会儿。
出来后,手机上多了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傅司溟的:【怎么不说话了?害羞了?】
第二条也是他的:【早点睡,明天应该也很累。晚安。】
林晚擦着头发,咬着嘴唇给他回了三个字:【晚安,司溟。】
那边隔了几秒,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