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
两个半大小子正蹲在墙根底下,拿石头在何大壮家的墙上画画写写。
写的是写“傻子养野娃”、“没娘崽”之类的词汇。
为首的两个,一个圆脸胖墩,一个瘦长条。
正是田卫红的儿子田宏伟;以及田卫国的儿子田国栋。
这会儿,田宏伟正撅着屁股往上写字,一旁的田国栋说:“哥,这傻子又不认识字,咱写这些有啥用?”
“傻子不认识,田国良认识啊。”
田宏伟贱兮兮的笑着,一笔一划地写:田、国、良——又在一旁画了个小乌龟。
“赖猴!盯着点!傻子出来就喊我们!”
然而话音落下,却没有回应。
田宏伟抬起头,疑惑的嘟囔:“赖猴这小子呢?国栋,你去看看!”
“哦。”
田国栋应了一声,朝着拐角处去了。
田宏伟继续写,又在小乌龟旁边画了个大乌龟,写上“傻子”,画了个箭头指过去。
他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土。
“国栋,找到赖猴了吗?”
“国栋?”
喊了两声,都没有回应。
……
“嘿,奇了怪了。”
田宏伟嘀咕了一声,猫着腰往拐角那边走,脑袋刚一探出去——
一只手从拐角后面伸出来,揪住了他的耳朵。
“哎哎哎——疼疼疼!”
田宏伟被那只手拽着耳朵从拐角后面拖了出来,痛得龇牙咧嘴,“傻子!你敢动我,你信不信我爹收拾你!”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田宏伟挣扎着抬起头——看见一张黑沉沉的脸。
“四……四叔!”
这一刻,他回想起十几天前,被泼了一头粪的经历,腿肚子转筋似的抖了一下。
他再往前看——拐角那边,田国栋和赖猴已经被捆在树上了。
裤子还被扒了下来!
“四、四叔……您啥时候回来的……我、我就是闹着玩的……”
“闹着玩?”
田跃进抽出自己裤子上的皮带,在手里对折了一下:“行啊,来,四叔也跟你闹着玩一会儿!”
“过来!”
……
……
与此同时。
村间田埂上,田国良正孤身一人往回走。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淤青——是这几天跟田宏伟他们打架留下的。
虽然打架他打赢了,但田宏伟威胁他回去要告自己爸妈,让他大伯来收拾他。
这才吓得田国良只敢走田埂。
因为父亲不在,没人给自己撑腰。
偌大的村子,他像个无依无靠的外人。
旁人都说他爹跑路了、不要他了,可他心里始终不信。
回到村里,他照例先去自己家看了一眼——想看看父亲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但门锁着。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何大壮家走去。
刚转过村口拐角,前方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
他仔细一听,还有田宏伟他们的哭声!
田国良一愣,加快了脚步,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拐过弯的瞬间,眼前的一幕让他僵在原地,满眼震惊!
只见何大壮家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而正中心的几颗大杨树前,田宏伟、田国栋被牢牢绑在树干上,裤子被扒下来,露出通红的屁股,正在嗷嗷求饶。
而手持皮带、立在几人面前的男人,正是他日思夜盼的父亲!
“啪!”
田跃进一皮带抽下去。
“接着说啊!谁说大壮是傻子!谁说我家国良没人要!”
“你们爹妈没教过你做人,我来教教你们!”
“今天我就让你们记住!什么话能说,什么事能做!”
……
此时周围已经围满了左邻右舍的村民。
大伙都在看着,却没人上前拦。
不是不想拦,是不敢!
看着田跃进的那个架势,大伙心里都在犯嘀咕——
这田老四,出去一趟回来,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更何况,他们自己心里也有鬼。
这些天,谁没传过田跃进的闲话?
而田跃进说的话也含沙射影,这是在说田宏伟跟田国栋吗?
这分明是在指桑骂槐,说他们所有人啊!
这是在打给他们看!
人群有人带着几分试探开口:“老四啊,差不多得了,都是自己家孩子……”
“去你妈的!轮得到你管我!”
田跃进停下手里的皮带,转过身扫了那人一眼,“他们编排我儿子的时候,怎么没人说是自己家孩子?啊!?”
那人被噎了回去。
田跃进又转向人群,“我田跃进在不在家,由不着几个毛孩子来编排!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以后谁再敢乱嚼舌头,让我听到了!别怪我不念及同村情分!”
“啪!”
一阵沉默。
众人看着田跃进这幅狠厉的模样,心里都一阵心悸。
这田老四……不过出门十几天,怎么就敢这么说话了?
他的底气在哪儿?
难不成……真的翻身出头了?
没人敢赌。
人群慢慢散了吗,都悻悻的藏回了家里,生怕被清算过去的事儿。
……
田跃进又打了一会儿,把皮带系回腰上。
他踹了一脚树根:“回去告诉你们爹妈!就说是我打的!不服让他们来找我!”
“滚!”
何大壮上前把绳子解了。
田宏伟和田国栋从树上滑下来,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跑了。
拐角处,田国良站在那里看完了全程。
田跃进早就发现了他,只是这会儿才有空看向他。
“放学了?”
“嗯……”
田国良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
虽然只是分别了十几天,他却有点不敢认这个爸了。
田跃进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进屋吧,吃饭,今天还在你大壮叔家吃。”
“好……”
……
吃过饭,田国良照常去上学。
来到学校,他立刻紧绷了精神。
过去,他每天进校门就像上战场。
不是被堵就是被找茬,每次都免不了有一场恶战。
他不知道今天会遇上谁。
田宏伟那帮人吃了亏,会不会在学校里堵他?
但他很快发现,今天有点不一样。
以前没事就找他茬的那几个赖皮,今天看见他就赶紧绕道走。
不仅是学生,连过去一直嫌弃他拖欠学费的老师,今天都格外的和颜悦色。
甚至下课的时候居然还主动问他今天这节课感觉怎么样!
田国良满头雾水的上了一下午的课。
晚上放学回去的路上,遇见的村民都主动的跟他打招呼。
有的会给他点桃子,有的给他点蓝莓。
每个人给的东西都不一样。
但他们却都会问一个问题:
“国良啊,你爸这次出去是做啥大生意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