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芬,人这辈子哪能一直一个人扛,你一个女人家,身子又弱,总得有个人替你挡风遮雨,挣钱养家……”
不等他说完,陈玉芬又连忙打断:“大壮哥,咱们别说这些了,你买的那个桂花糕让我尝一块儿吧。”
一次,两次,三次……
不管何大壮几次开口,都被陈玉芬岔开、回避过去。
她的确是故意的。
她不是听不懂何大壮的意思。
更不是想故意吊着他。
她心里清楚,何大壮对她是真心地。
而自己,其实也早已在他日复一日的守护里,动了心意。
但是,她不能答应。
大壮哥清清白白、能干肯干,以他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个完好的姑娘成家立业。
而自己呢?只是个结过婚、生过孩子的二婚女人。
更何况身子还落下病根,什么活都干不了,往后注定是个累赘。
大壮哥这么好的男人,何必娶一个自己这样的女人?耽误一辈子……
她不想拖累何大壮,更觉得自己压根就配不上人家。
所以,她只能刻意装傻,刻意回避。
“哎呀都这个点了!”
陈玉芬站起来,“大壮哥,我得去学前班接苗苗放学了!你在家等着我们,晚饭就在这儿吃啊!”
说完,她像是落荒而逃一般,转身就要往外走。
“玉芬……”
他听到了何大壮在身后叫自己的名字。
但她不敢回头。
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大壮哥,你别再对我好了,忘了我吧,找个更好的姑娘过日子……
“玉芬!”
何大壮的声音又一次从身后响起,这一次,响亮得多。
她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何大壮的脚步追过来,来到了陈玉芬身前。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抱她,但犹豫了,最终只是按在她的肩膀上。
“玉芬,你为啥一直躲着俺?”
陈玉芬身体一僵,低下头沉默。
她想说我不是故意躲着你,想说我配不上你,别再对我好了。
但她怎么说得出口。
“玉芬,俺不用你回答。你只用听着俺说就行。”
何大壮看着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与忐忑,压下过去的自卑与怯懦,直白的说道:“玉芬,俺喜欢你。”
陈玉芬猛地抬起头,“大壮哥,我……”
“你别说话,听俺把话说完。”
陈玉芬看着何大壮颤抖的瞳仁,不再说话了。
何大壮继续道,“俺不是最近才喜欢你,俺一直都喜欢你,从你嫁过来那一天起,俺就喜欢上你了。只是……俺一直不敢说。”
何大壮的声音有点发抖,但没有停,“俺觉得俺配不上你。你是俺见过最好看的女人,俺不敢想……”
“以前俺性子窝囊、胆子小,只能默默看着你,等到现在,十来年了,半辈子都快过去了。一直错过了这么久……”
“直到那天,你喝了农药,躺在床上……”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那一会儿,俺真的以为你死了。俺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就是那一刻,俺真怕了。俺后悔,后悔为什么没早点跟你说……”
“也是那会儿,俺才终于明白了。”
“人这一辈子,真的很短,意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到那时候,真的就晚了……”
“俺不想再等了,俺已经等了太久了!”
“玉芬,俺只要你一句话,你到底愿不愿意俺?”
陈玉芬站在那里,身子微微颤抖,眼眶早已泛红。
“大壮哥,能被你这般照看,我已经很荣幸了……可是……我是个结过婚的女人,我配不上你。”
“俺不介意,结过婚算啥!”
“我还带着苗苗……”
“苗苗跟俺亲着呢!俺一直都老稀罕她了!”
“我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什么都帮不了你,只会拖累你,耽误你……”
“不准再这样说自己!”
何大壮紧紧握着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自轻自贱:“玉芬,俺不介意你结过婚,不介意你带着娃,更不介意你身体差。”
“你结过婚不是你的错,俺会陪着你从那段烂日子里走出来,把你从前受的委屈都一点点补回来。”
“你带着苗苗更好!苗苗多懂事啊,俺一直都拿她当亲闺女!俺会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你身子弱,俺替你干活,你不能饿,俺让你顿顿吃饱穿暖。俺照顾你一辈子! ”
“俺何大壮这辈子没啥大本事,但绝不让你吃一点苦。”
“玉芬,俺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话音落下,一片安静。
陈玉芬缓缓抬起头,泪水早已爬满了整张脸庞。
她几次想开口,却哽咽的说不出话。
何大壮很有耐心,一直等待着她。
他已经等了十来年,不差这十来秒。
终于,陈玉芬点了点头:“我……我愿意。大壮哥,我一直都愿意……”
何大壮愣在那里,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玉芬,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愿意……”
何大壮看着她,他想笑,嘴角都咧开了,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他等了十来年,终于等来了这句话!
他一把将陈玉芬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玉芬……俺会对你好。俺一辈子对你好。”
陈玉芬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他们就这样抱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暮色沉成了夜色,久到远处传来谁家炒菜的香味,久到苗苗都被邻居接了回来……
两人才松开。
……
当天傍晚,何大壮骑着自行车回白河村时,感觉路上的风都是香甜的。
月亮爬上来了,把路照得白花花的。
他一路回味着刚才那种激动的感觉,咧着嘴傻笑了一路。
直到现在,他都有些不敢相信,一直以来的人生追求,就这样实现了。
其实他想直接把陈玉芬接回自己家的。
这话他说了,但陈玉芬没答应。
一来,她对白河村那个地方有阴影,回去了就想起那些年不好的记忆。
二来,她不想耽误县城的工作。
虽说何大壮答应养她,可她更想自己赚钱,手心朝上的日子她过够了。
何大壮没有勉强,依了她,在那里陪了苗苗一会儿,便骑车回了白河村。
虽然很不舍,但他必须回来。
因为四哥不在家,他还要照看田国良。
跟心上人在一起固然重要,但四哥的托付更重要。
他心里想,等四哥回来,一定要跟他好好喝一场,好好谢谢他。
若不是四哥那些话把他骂醒了,或许他这辈子就这么窝窝囊囊地过去了。
“四哥,您快点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