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有一种人祸,叫做云溪月。
被坑了的三位师兄齐刷刷转头,用写满了“同归于尽吧”的眼神瞪着始作俑者。
向来皮厚的云溪月在一旁好生杵着,脸上更是半点悔意都看不见:
“好师兄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总不能让我一个人送死对不对?”
沈君辞的目光望过来,云溪月立马改口道:
“哦不是,是总不能让我一个人享这种福对吧?”
温景然握着羽扇的手都在用力,他咬牙切齿道:
“云溪月,这种福以后你自己享就好了,不用分享给我们。”
白千锤想笑着说话,但声音却听起来想哭:“小师妹,有时候我觉得认识你,真是我的报应啊。”
夜无声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云溪月两手一摊,道:
“那锤子师兄你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能认识我这个大福报啊。”
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白千锤都有些甘拜下风。
但是那银河系是什么东西?
没听过,八成又是云溪月胡诌出来的词儿。
没过多久,夜无声率先败下阵来,他抬手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转身就往火房走:“罢了,我进去端菜。”
回师门吃饭,总比被凤霓裳那女人到处追着跑好。
温景然长叹一声跟了上去,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
白千锤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只能咬着牙进了火房。
三人把沈君辞做好的“佳肴”一一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看着那一盘盘要么焦黑要么发绿、完全看不出原本食材模样的东西,整个院子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沈君辞拂了拂衣摆坦然落座。
身旁四人也硬着头皮一起坐下,气氛凝重得仿佛即将奔赴刑场。
过了许久,没人动筷子。
云溪月缩在边上,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温景然:
“三师兄,你年长你先请。”
温景然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装作关心道:“五师弟,你今天比试受了伤,如此佳肴,还是你先尝吧。”
白千锤脸都绿了,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正是因为受了伤,身体虚,消受不起师尊这么补的菜,还是夜师兄先来吧。”
夜无声永远是最先承受的那个,他看着沈君辞期待的目光,默默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看起来最正常的,闭眼一口咽了下去。
云溪月三人对他可谓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云溪月问:“口味如何?”
夜无声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吐出了两个字:
“好吃。”
身旁人一连晕倒三个。
白千锤不信,他坐起来抓起筷子也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脸色由绿转青,再由青转白,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硬生生把那口“佳肴”咽了下去,眼角竟逼出了两行清泪。
那一刻,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夜师兄要说好吃了,因为不说好吃,他怎么会去尝呢?
所以,白千锤也昧着良心说了两个字,“好吃!”
轮到云溪月不信邪了,她五官乱飞地问了一句:
“真的好吃吗?”
想想她故意找茬都说不出这两个字啊!
夜无声与白千锤默契地看着她,一脸认真以及肯定地点头道:“好吃,你一定要尝一尝。”
一看他们这表情,云溪月就不想吃了,但她哪里逃得过,夜无声过来一把按住她肩膀,白千锤一个投喂动作行云流水,云溪月根本来不及反抗,那块黑乎乎的东西便精准地落入了她的口中。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放大,整张脸皱成了一团,仿佛吞下了一颗未熟的青柠檬,酸涩与焦苦在舌-尖炸开,直冲天灵盖。
沈君辞询问她:“溪月,味道如何?”
云溪月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硬是将那股直击灵魂的味道给憋回了肚子里,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两个字对沈君辞说:
“好……吃。”
温景然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默默运起灵力护住心脉,在吃与不吃之间反复挣扎。
最后,在众人注视的压力下,他到底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尊师重道,于是在一副好像自己失了清白的悲壮神情中,视死如归地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那一刻,世界仿佛在他舌-尖崩塌。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在口腔中肆虐,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五脏六腑间啃噬,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嘴角抽搐着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颤声道:“确实,挺好吃的。”
看着弟子们都肯定自己厨艺,沈君辞点了点头,道:
“嗯,看来为师挺有下厨的天赋,那不如以后……”
“不要师尊!”
“不要师尊!”
“不要师尊!”
“不要师尊!”
师兄妹四人同时伸出尔康手,阻止了沈君辞接下来要说的话!
而后,白千锤慌忙开口道:“哎别别别!哪有让师尊给弟子下厨的道理,这种事还是交给我们自己就好。”
他实在是怕了,心想若是师尊真起了天天掌勺的念头,那咱们师门怕是要提前解散了。
云溪月也一副灵魂离体的样子道:“是啊师尊,您还是专心修炼吧,我们几个会自生自灭的。”
温景然,夜无声:“……”
就在这时,宗主大人突然传来的讯息拯救了师兄妹四人。
“君辞,来一趟主峰,有要事商议。”
沈君辞听完传讯后便对四人道:“为师去一趟主峰,这里就麻烦你们几个收拾了。”
话音刚落,四道几乎压抑不住的松快之气同时冒了出来,四人齐齐抬头,眼里都闪着劫后余生的光:
“恭送师尊!”
“恭送师尊!”
“恭送师尊!”
“恭送师尊!”
沈君辞脚步顿了顿,心里只觉奇怪,为什么他们送自己送的那么开心。
但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出了院门。
等师尊走得没影了,白千锤“哐当”一声扔下筷子,捂着肚子就往院角的桂花树那里弯下腰去:“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去吐一会儿,这味儿现在还在我喉咙里打转呢。”
夜无声也跟着起身,默默往那边走,显然也是同一个打算。
温景然给自己吃了颗净味丸,脸还是白的,他对着云溪月道:“小月月,你可真是个祸害,今天这一坑,我可记下了。”
通常只有对云溪月起杀心的时候,温景然才会叫他小月月。
云溪月揉着自己的肚子,顺着石凳滑坐在地上,一脸虚脱道:
“咱们师兄妹还分什么你我,也不知道刚才是谁一个个都昧着良心说好吃的?要我说,咱们四个谁也别嫌弃谁。”
‘好东西’可不就要大家一起分享嘛。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