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之外的冰谷中。
沈君辞为了寻找云溪月的下落,已经和江越他们在这片冰寒之地搜寻了整整三日。
江越在发现云溪月消失的时候,那头霜魂兽王居然也同时消失了,于是他第一时间回到了外面与沈君辞他们汇合,并说明了里面的情况。
不出意外,沈君辞立马就冲了进去,不顾众人劝阻,在冰谷内发疯似的搜寻着云溪月的踪迹,就算是冰棱划破了他的手掌也浑然不觉,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冰面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那个名字。
“溪月……溪月……你到底在哪里?”
“溪月,你不要丢下为师好不好?”
“溪月!你快出来啊,是为师不好,为师把你弄丢了,都是为师的错!求你快出来,好不好?”
沈君辞的声音在空旷的冰谷中回荡,带着无尽的绝望与不甘。
那声音嘶哑破碎,就像是从灵魂深处呕出的血泪,在寒冷的冰谷中渐渐消散,只余下令人窒息的悲凉。
江越与苏长歌他们望着师尊摇摇欲坠的背影,心里也是难受的紧。
而夜无声在得知云溪月消失的那一刻,他的疯狂不比沈君辞少,只是没有表达出来而已。
这三天里,他几乎将冰谷每一寸土地都翻找了一遍,指尖冻得青紫开裂也浑然不觉,只余下眼底那片化不开的绝望与焦灼。
小师妹,你到底在哪里?
小师妹,我一定要找到你,无论你是生是死,我都要将你带回去,哪怕耗尽这身修为、踏遍九幽黄泉,我也都要找到你!
——绝望的分割线。
云溪月的神识在幻境中已经被剥离到了第二层,当她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株长着七片叶子的小草。
她长在山壁的石缝之间,根须紧紧抓着贫瘠的泥土,在凛冽寒风中瑟瑟发抖。
‘我这是……死后投胎成草了?’
真是握了个草了。
她试着动了动根须,却只换来一阵钻心的刺痛,索性摆烂不动了,就这么可怜兮兮地蜷缩在石缝里,任凭冰冷的风雪无情地拍打着自己那纤细脆弱的叶片。
云溪月脑海里回想了一下之前的记忆,她在神界遇到了一个长相酷似林婉儿的仙子荼蘼,然后又在神魔大战中为冷殇扛了圣华一道神力。
那她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杀死了吧。
可是冷殇呢?他有没有抗下那第九道天雷?
还是说,他也被圣华给杀死了?
她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感到头顶的光线被一片阴影遮挡,紧接着,一只温热的大手探了下来。
然后她就被人从土里连根挖了出来,轻轻地拍去根须上的泥土,将她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这里怎么会长着一株玲珑草?”
那声音低沉而温柔,听着十分熟悉,云溪月心中猛地一颤,这分明是师尊沈君辞的声音。
‘师尊!师尊!’
云溪月试图放声大叫,可她现在是一株不能说话的玲珑草,她拼命摇晃着叶片,发出的却只是风拂过草叶的细微声响,连一丝微弱的灵识波动都无法传递出去。
摘草之人凝视着掌心的玲珑草,眉头微蹙,喃喃道:“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玲珑草,仅半掌大小,通体翠绿莹润,七片薄叶片片通透,叶面布满细如发丝的银色脉络,细看之下,叶脉排布恰好对应七窍之形。
日月光辉洒下时,会呈现出不同的色泽流转,而摘她之人,似乎修为不低,所以察觉到这株小草似乎有灵性。
只是这股灵性太过微弱,需得带回去养一养才行。
“罢了,既然你已修炼出灵性,那本君便将你带回去好生照料。”
就这样,云溪月这株小草被人顺手给带了回去,和另一朵土著昙花一起被安置在窗台上的两只素白瓷盆中,每日以灵泉浇灌养育着。
也正是被好生照料的这几天,云溪月才从隔壁那朵昙花口中得知眼前这个长得跟自己师尊一模一样的人并不是师尊,而是在凡间驻守的神君,奈彦。
那朵昙花无名,但是已经修炼到能开口说话了,它对云溪月说:
“神君现在所居住的山叫月下山,山脚下的村民们都敬畏他喊他月下神君,也拿他当神明一般供奉着。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有人上山来上香祈福,求他庇佑风调雨顺、家宅平安什么的,都是些非常朴素的愿望呢。”
然而有一天,这朵爱跟她聊天的昙花它开了,又很快谢了。
云溪月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刚交没几天的朋友,在一夜盛放后又迅速凋零,实在可惜。
所以,她狠心把对方的灵力给吸收了过来,化作自身微弱的灵力根基。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能薅一点是一点。
奈彦也看到了,但他没有阻止。
他沉静的目光落在玲珑草的身上,并无半分责备,反而在她吸收完那朵昙花的灵力后,默默过去将残存的昙花花瓣轻轻拢入了云溪月盆栽的土中,动作细致而郑重。
云溪月就在想啊,这个奈彦神君会不会就是自己师尊沈君辞的前世呀?性格如此相像,连那沉默中透出的温柔都如出一辙。
可想想又觉得不对,一定是这该死的幻境给她的错觉,让她好彻底沦陷进去,再也出不去。
Emm……所以比起为什么一位已经飞升的神君会驻守凡间这个问题,云溪月更想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才能把自己从这该死的幻境中给挣脱出去。
于是,又过了一天,还是颗草的云溪月悄悄从花盆里探出根须,试图沿着窗棂爬出去。
结果刚挪动半寸便重心不稳,“啪”地一声连盆带土摔了个底朝天,灵泉洒了一地,惊得奈彦神君闻声赶来。
“怎么了?你为何要从盆里出来?”
云溪月僵在原地,七片叶子尴尬地抖了抖,她拼命将根须缩回土里,叶片紧紧合拢,装出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折腾从未发生过。
奈彦蹲下身,将她从地上的泥土里捧了起来,指尖拂去她叶面上的尘土,轻笑道:“你是不是觉得天天在土里待着闷得慌,所以想出去透透气?”
云溪月的叶片微微点了几下,算是默认,奈彦便笑着将她托在掌心,缓步走向屋外那片开阔的月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