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阵猛炫过后,这两个精神小妹终于吃饱喝足了。
郝青青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像只晒太阳的懒猫。
“不行了不行了,吃撑了,我感觉我怀了三胞胎。”
孙水盈在一旁忍不住拽了拽她的袖子。
“青青你起来,咱该走了,还得回去上班呢。”
“上什么班啊……真是的。”
郝青青嘴上抱怨着,但还是乖乖地站了起来。
没办法,精神小妹反而是最清醒的那一批,因为她们是真的没钱。
“服务员!打包!”
念叨了一句,本着扔了可惜的勤俭持家理念,把半块慕斯塞进嘴里后,她含混不清地朝吧台喊了一嗓子。
之前那个男店员赶紧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好几个打包袋,动作麻利地把桌上剩下的甜点和咖啡一一装好。
“姐,您慢点,这个提拉米苏容易塌,我给您单独装。”
别说,和白纤纤比起来,这哥们的服务态度好得没话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一看就是天选打工人。
李平这时候站起来,走到男店员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们,辛苦了。”
男店员抬起头,苦笑了一声,手上打包的动作却没停。
“哥,我习惯了。
干我们这行的,什么样的客人都得伺候,啥情况都要应对,要不然怎么办呢?”
他说着,把最后一个打包袋系好,恭恭敬敬地放到郝青青面前。
“再说了,您这么大的单子,我服务好点是应该的。
哥您下次再来,直接找我,我给您留个好位置。”
李平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大家都是讨生活的人,谁都不容易,这哥们这么服务自己,估计也是怕自己投诉,他跟着吃挂落。
甜点咖啡都打包得妥妥当当,郝青青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拽着孙水盈,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哥,那我们这就走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眼睛亮晶晶的,活像一只刚蹭完饭的小野猫。
主要是这个老登可是真的爆金币啊。
李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
刚才那一顿操作下来,消费了将近两千块,返现回来的钱也不少。
其实他是很想在这一天就把钱撸够的,但是老话说得好,放长线,钓大鱼。
而且正所谓升米恩斗米仇,要是给的太多了,那就不值钱了
还不如吊着好点。
“走吧。”
想到这,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朝两个小姑娘摆了摆手。
三个人走出星巴克大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县城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把广场照得昏黄。
别说,跟大城市不一样,小城市的夜晚更有味道,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郝青青那件爪痕小背心猎猎作响。
“哥,你等一下。”
就在这时,郝青青忽然松开孙水盈的手,转过身来,朝李平伸出手。
“你手机给我用用。”
李平愣了一下,但还是从兜里掏出那台红米,递了过去。
“干嘛?”
郝青青没搭理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打开微信,先给自己扫了二维码,加上好友,然后伸着手指在备注栏里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爱你的青青”
打完之后,她还特意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又拿起孙水盈的手机,同样加上李平的微信,在备注栏里认认真真地写下:
“爱你的盈盈”
孙水盈在一旁看着,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青青!你干嘛呢!”
她伸手要去抢手机,却被郝青青灵巧地躲开了。
“干嘛?我帮你加个好友怎么了?万一以后有事找哥帮忙呢?”
说着,郝青青一脸理直气壮,说完又拿起李平的手机,看了看那两个备注,忽然低头在屏幕上“吧唧”亲了一口。
一个湿漉漉的唇印留在了屏幕上,还带着抹茶星冰乐的味道。
“登哥,拿着吧。”
李平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亮晶晶的唇印,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沾上的不明液体,一脸嫌弃地从兜里掏出星巴克给的纸巾擦了擦。
“你擦没擦嘴啊,这满屏幕都是你口水。”
郝青青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就这一下,让那对惊雷被挤得更加壮观。
“擦没擦又能怎么的?你这破红米,屏幕本来就不咋地了,多我这一口也不多。”
一旁的孙水盈实在看不下去了,拽了拽郝青青的衣服,然后抬起头看着李平,脸上带着认真的表情。
“哥,你回去还是换个好点的手机,再买身贵点的衣服吧。”
小丫头语气很真诚。
“你本来就值得这些,不要被人看不起了,而且你长得这么帅,肯定老受欢迎了。”
李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郝青青一把拽住孙水盈的胳膊,急得直跳脚。
“你说啥呢!”
小丫头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地看着孙水盈,活像被人踩了尾巴。
“要是登哥结婚了,你还能崩到他吗!”
孙水盈被她说得脸更红了,低下头不敢再看李平。
郝青青赶紧拉着她往后退了两步,朝李平挥了挥手,“哥,我们先走了!改天请你喝奶茶!六块钱一杯的那种!”
“青青你闭嘴吧!”
说着,两个小姑娘打打闹闹地跑远了,郝青青的大笑声在夜风里飘出去好远。
李平站在广场上,看着那两个渐渐融入夜色的身影,眯了眯眼睛。
说实话,他一开始对这群精神小妹是带着偏见的。
染头发、纹花臂、满嘴网络梗、混KTV……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人。
可今天这一接触下来,他倒是有了点不一样的看法。
帮他说话的是她们,给他提供返现的是她们,真心实意关心他换手机买衣服的也是她们。
反倒是那些所谓的正经人,在群里一个一个都满嘴忠孝仁义。
但是前来相亲的白纤纤,张嘴就是三十万彩礼,拿他当冤大头;
群里的集美们,抢红包比谁都快,可是连给自己提供点情绪感谢都没有。
李平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朝停车场走去,顺道买了一条黄鹤楼。
他老爹爱抽这个,买回去孝敬孝敬他。
拎着烟,李平慢悠悠地往家走。
他老家在老城区的一栋老楼里,这是当年他爹买的厂里的安置房。
年久失修的关系,这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这小破地方的物业也不管,整个楼道里黑灯瞎火的。
到了家门口,李平关了手电筒,前脚把门一开,后脚就闻到了一股咸鱼味儿扑面而来。
不是那种形容啥的咸鱼,是真的咸鱼,土法腌制的那种,咸腥咸腥的,熏得人脑仁疼。
李平皱了皱眉,把门推开,换了鞋走进去。
一进门他就发现桌子旁边除了自己爹妈之外,还坐着两个人,一旁放着一个兜子,里头装着一兜咸鱼。
一个是个四十來岁的女人,烫着一脑袋廉价的小卷毛,穿着一件花色艳丽的毛衣,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另一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染了一头黄毛,穿着一身紧身小脚裤正低着头玩手机,嘴里不知道在嚼着什么,吧唧吧唧的。
李平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这俩人他认识,刘冬玲,孙达,是他的远房亲戚。
准确地说,是他妈的远房表妹和她的宝贝儿子。
李平对这个刘冬玲没什么好印象,对于他们家来说属于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吃席都叫不着的那种。
而至于孙达,那就更不用说了。
就这样一看就是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啊。
他高中都没毕业就出来混社会,整天跟一帮精神小伙在街上晃荡,惹是生非。
这俩人今天怎么来了?
李平把烟放在鞋柜上锁好,省着叫这俩人看见。
“妈,我回来了。”
王秀兰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没想到,亲妈没开口,一旁的刘冬玲倒是先开口了。
这老娘们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扔,抬起头看着李平,脸上堆满了笑。
“哎呦,平平回来了?来来来,快坐,姨等你半天了。”
那语气亲热得跟他反倒是亲生的一样,听得李平浑身起鸡皮疙瘩。
孙达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李平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看父亲,心里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时舔着个大脸,又来找自己家里办事了呗。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刘冬玲。
“姨,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刘冬玲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平平啊,姨听说你从大城市回来了?有出息了哈!”
她说着,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孙达。
“你弟弟这不也在家闲着嘛,你看能不能帮他在大城市找个活干?”
李平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他看了一眼孙达,孙达正在把嘴里的东西往外掏,嗯,槟榔。
这小子一身精神小伙标配,就他这德行,去大城市找工作?
李平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打发。
刘冬玲这个人,出了名的难缠,要是拒绝得不干脆,她能坐在你家闹一整晚。
所以,事情要不就不做,要不就做绝!
李平目光一凝,咳嗽一声,笑了起来。
“行啊!”
一旁老娘心肝顿时一颤。
坏了!
这小子要坑人!他一笑肯定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