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割开王镇海和沐蓝,李平也没急着吃。
毕竟店老板的他可太清楚了,实在是引起不了什么他的兴趣。
而且就颜色来看,他儿子好像还不如他爹呢,这土豆丝炒的长长短短的。
所以他干脆端起桌上的啤酒杯,站起身来,朝着王镇海的方向举了举。
“来,我得先跟咱们王总喝一杯啊。”
王镇海正别扭呢,听到这话,整个人顿了一下。
“王总你这么有出息,多难得啊。”
李平笑着说,语气真诚得像是发自内心。
但是王镇海心里有些怪异。
虽说这话听着像是在夸他,可“多难得”三个字,怎么品怎么不对劲。
难得?什么叫难得?他混得好,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怎么就成了“难得”?
而且有出息这话是你一个同学该说的吗,你真不是占我便宜?
可他一看去,李平的表情又太真诚了,挑不出毛病。
眼瞅着周围几个同学也看着他,等着他回应,王镇海只能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硬挂着笑。
“哪里哪里,大平你过奖了。”
李平没有就此停止,而是举着杯子,目光扫过整桌人,往起一抬。
“来,让我们祝贺王总,大家伙喝一杯!”
他顿了顿,举起杯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我十分欣慰啊!”
话音刚落,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有几个反应快的同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欣慰”,这个词用得妙。
就这套嗑一般是长辈对晚辈、上级对下级才用“欣慰”。
李平对王镇海说“欣慰”,那意思就是,我是你长辈,你混得好,我替你高兴。
这回可不是藏着掖着了,那是明目张胆的占便宜了。
王镇海的脸色微变,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端起酒杯跟旁边的人碰了一下,假装没听懂。
而胖子的表情变了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沐蓝坐在王镇海旁边,面不改色地举起杯子抿了一口酒,然后她的左手悄悄伸到桌下,在李平的腰眼上戳了一下。
“小李子你就坏吧。”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早晚上下一起流黑汤。”
两句话解了个围,沐蓝这才放下酒杯,站起身来,端起饮料杯,朝大家举了举,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哎呀,今天能聚在这儿也是咱们的缘分。
行了,正好小李子开了个头,那大家伙喝一个,别光顾着说话了。”
当老师的人这方面是有点天赋的,被砍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但很有分量,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下来。
“对对对,喝一个喝一个!”
蒋河如释重负,赶紧举起杯子,众人也纷纷响应,酒杯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还好啊,没有尴尬在这,要不然可太撅面子了。
“干杯!”
大家仰头喝了各自杯中的酒,有的一口闷,有的抿了一口。
直到大家伙一个个放下杯子的时候,才有人注意到了李平桌子前面的啤酒一口没动。
“哎,李平,你咋不喝?”
王镇海有点生气。
“对啊,你杯子里还是满的,养鱼呢?”
胖子也跟着起哄,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这句话也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平面前那杯满满的啤酒上。
李平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表情淡定。
“啊,没事,我感冒了,早上出来吃了点头孢,不能喝酒。”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都没招了。
吃头孢不能喝酒,就这个理由,谁敢劝?你劝了他喝了,那出事了咋整?
绝杀无解了属于是。
李平笑了笑端起茶杯,朝大家举了举。
“以茶代酒,各位见谅。”
一群臭鱼烂虾,也配我提酒?可垃圾吧倒吧。
既然如此,众人纷纷摆手说没事没事,但气氛明显冷了几分。
眼瞅着李平属炸生面的,油盐不进,一旁的胖子不甘心,转了转眼珠又开口了。
“哎,大平,你不是上过大城市么?给我们讲讲呗。”
李平夹了一块肘子,慢慢嚼着,咽下去之后才抬起头看了胖子一眼。
先别管别的,李平其实挺佩服胖子的,咱就说捧臭脚这个事情,没点不要脸的精神,你还真的干不了。
咳嗽了一声,李平放下筷子。
“你是活在上个世纪是怎么的?”
胖子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自己有抖音有快手的,你就看呗。”
李平没打算饶了他,一个劲的发起进攻。
“你自己都没看,让我讲什么?”
登时胖子被噎得脸色通红,一旁王镇海这时候赶紧出来打圆场了。
毕竟这条狗是因为自己被咬的,他得赶紧帮忙拦一下。
“哎呀,大平,咱们不都是同学嘛,你别这样。”
李平停下筷子,看了他一眼,拍了一下手。
好啊,就等你这句话呢!
“好,大家都是同学。”
他把筷子放下,双手摊开放在桌上,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那正好,我最近家里遇到点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桌人。
“那个啥,谁兜里有富裕的,支援我个一千两千的我不嫌多,一百两百的我不嫌少。”
“王总,您事业有成,您富比石崇,先支援我个一万两万的呗?”
众所周知,只要想把同学聚会的气氛搞僵,最好的办法就是借钱。
果然,此话一出,包间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
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几个同学同时闭上了嘴,那几个眼瞅着正夹菜的主,手都悬在半空中了。
胖子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连王镇海的茶杯端在嘴边,僵住了。
安静了足足三秒,蒋河第一个反应过来,举起酒杯,声音大得有些刻意。
“来来来,喝酒喝酒!”
“对对对,喝酒喝酒,不提这事!”
旁边几个人赶紧附和,一下子酒杯又碰在了一起,话题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开了。
李平看着这一切,冷笑了一声,真遇到事的时候,这帮人一个帮忙的都没有。
真是没想到,他本来以为那些小说里面同学聚会的世态炎凉需要到三十岁以上才能出现,没想到这才二十几岁就都领略过了。
他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桌上的话题很快又回到了王镇海身上。
各式各样的彩虹屁一个劲的层出不穷。
“大海,你那工程现在接了几个?”
“海哥,你那奔驰开着咋样?油耗高不?”
“王总,下次有项目带带兄弟们啊。”
王镇海被众星捧月,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一边喝酒一边谦虚,但眼角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胖子坐在一旁,脸上挂着笑,但眼睛一直往李平这边瞟。
拉踩这种办法虽然下作,但是好用,可问题是最起码人家要接茬啊!
但是李平根本不接茬。
也不参与讨论,不吹捧王镇海,也不反驳任何人。
就是吃菜,喝水,偶尔看一眼手机。
胖子着急了,你这也不接茬,我怎么靠踩乎你往上贴啊。
这当年班里的学霸,考上了外省的好大学,结果现在连车都买不起,连酒都喝不起,连饭都要蹭这种戏码,不是挺完美的吗。
可李平完全不给他机会啊。
胖子咬了咬牙,找了个空档,又开口了。
“哎,大平。”
李平正在吃一块糖醋排骨,头都没抬。
别说,不得不说预制菜确实是二十一世纪的伟大发明,这些肉菜明显的味道比素菜好多了。
胖子提高了音量:“大平!”
一旁的李平还是没反应。
胖子的脸涨红了,赶紧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哎,大平!大平!我叫你呢!”
李平这才慢慢抬起头来,嘴里还嚼着排骨,表情茫然{}“哦,你叫我啊?”
说着,他咽下嘴里的肉,擦了擦嘴:“我以为蚊子哼哼呢。”
就这一下,胖子的脸一下子从红变成了紫,刚才顶多还是松仁小肚,就这一下都变成四喜丸子了。
而瞅了一眼胖子,李平一眯眼转过头去,看向了沐蓝。
“哎,你不知道。”
凑到沐蓝身旁,李平嘿嘿一笑。
“我跟你说,老沐,那南方的蚊子可厉害了。”
沐蓝端着饮料杯,睫毛扇了扇。
“我倒是听说过,但是没见过啊。”
李平嘿嘿一笑,伸手比划了一下。
“南方的蚊子不怕人多,专门就找这人扎堆的时候来。
我跟你说,就那大黑蚊子,又大又肥的,身上还带着黑花纹,就专门找那个有钱人扎。”
沐蓝放下杯子,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一旁的胖子脸都气青了,为了显瘦,他穿的就是条纹西服啊!
你这说谁呢!
而一旁的沐蓝却没理会他,饶有兴趣的戳了戳李平。
“哎,那为什么专门找有钱人扎啊?”
李平一摊手,表情无辜道。
“那还能为什么?有钱人血甜呗。
你想,那一天到晚,见天不是撺掇这个饭局就是赶那个酒会的,啥也不干就是喝。
一点正事不干,一个个的除了脂肪肝就是糖尿病,就那血都没法灌血肠。”
沐蓝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啊?为啥啊?”
李平看着她,一本正经地回答:
“稠糊呗。出来就凝住了!”
“哈哈哈哈!”
这话一出,顿时坐着的有几个笑点低的哗啦啦就笑开了。
只有一旁的胖子脸气的跟中毒了一样。
你说谁蚊子呢?
旁边的王镇海表情也扭曲了一下。
是,他确实有脂肪肝。
这李平这么多年过去了,嘴怎么还是这么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