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水盈看到手机划掉语音的那一瞬间,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赶紧伸手去够,个头却不够高,手指尖只能堪堪擦过李平的手腕边缘,扑了个空。
“还给我!”
李平没躲,也没还,他把手机放回了床头柜上,转过身,朝她面前走了一步。
“啪。”
一声脆响,一个嘴巴子抽在了孙水盈脸上。
这个岁数的小姑娘上头起来是不讲理的,打是最简单的办法。
孙水盈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扇得踉跄了半步,膝盖撞在床尾的金属护栏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站稳,顺着那股力道侧身摔在地上。
她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李平。
病房里的白炽灯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拢在一层逆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这傻娘们,你知不知道你在干啥?”
孙水盈坐在地上,捂着脸。
眼泪淌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没感觉到。
直到一滴落在手背上,小丫头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你知道什么?
坚强了这么久,孙水盈终于崩溃了。
“你又来装好人了!你和这些人不一样吗?”
她说着,猛地伸手扯住了自己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拉,顿时她的领口被扯开一大片,露出锁骨下方那块白皙的皮肤和一截黑色的内 衣肩带。
莫代尔的布料在她指间拧成一团,她扬起下巴,眼眶通红:
“来啊!你不也是想折腾我吗!好啊,我给你折腾!
正好,折腾完了你给我钱就行!”
说着,她闭上了眼睛。
“老子真是他妈看错人了。”
被骂了这一句,她赶紧睁开眼。
却发现李平站在那里,目光从里满是厌恶。
还是那种干干净净不加掩饰的厌恶。
宛如广东佬看到了加营养快线的肠粉,东北人吃到了韭菜炒锅包肉一样。
“原来,你就是个贱种。”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孙水盈坐在原地,攥着衣领的手慢慢松了下来。
她没动,也没哭出声,眼泪就那么顺着脸颊淌下来。
就在这时,郝青青从走廊那头快步跑过来。
小丫头去买东西去了,所以回来的时候慢了一些。
一路跑回来,她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
看得出来小丫头挑好的买的,质量不错,压得塑料袋的提手在她手指上勒出两道红印。
她跑到门口,正好看见李平从病房里出来,侧身避让了一下。
“哥,咋了,不是这屋吗?”
李平的脚步没停,只偏了一下头:“是,你去吧。我去抽根烟消停一下。”
他说完就继续往走廊另一头走了,也没回头。
郝青青愣了一下,赶紧转头冲进病房。
然后她就看见了坐在地上的孙水盈,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一样蜷在那里。
小丫头领口歪斜着,半边脸泛着浅红色的指印,眼泪糊了满脸。
则要是在倭国电影里,下一步就该出点不正经的马赛克男了。
“盈盈!”
郝青青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地上一扔,扑过去蹲在她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你怎么了?你怎么坐地上了?”
孙水盈被她一碰,整个人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支点,身体猛地前倾,额头抵在郝青青的肩膀上,哭声终于从嗓子里涌了出来。
情绪啊,压抑的越久,发泄的越狠。
尤其是被郝青青这种最后的轻语破防过得。
这回孙水盈的哭法就不像刚才那样无声地淌泪,而是带着整个人嚎啕痛苦,身子哆嗦的跟个鹌鹑一样。
憋了很久的东西一下子全部被推开了闸门,她是真绷不住了。
郝青青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赶紧一只手搂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没事了没事了。”
“都过去了,我在呢。”
孙水盈把脸埋在她胸口,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那股冲劲,抽噎着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鼻尖也泛着红,视线越过郝青青的肩膀落在空荡荡的门口:
“你……你怎么来了?”
郝青青伸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是哥带我来的,我今天回去找你发现你退房了,东西都收拾干净了,电话又不接,我觉得不对,就让哥领我来了。”
是,是他带来的?
一听这话,孙水盈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郝青青脸上,声音哑得发干:“是……大哥带你来的?”
“是啊。”
郝青青点了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
“这一道上买票、问路都是大哥办的。
我什么脑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己哪能找到这儿来?”
孙水盈的睫毛颤了一下,猛地站起来。
结果就这一下,还因为动作太急,膝盖还在发软。
小丫头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然后她推开郝青青扶她的手,快步往门外冲去。
“盈盈!你——”
郝青青在后面喊了一声,赶紧追出来。
孙水盈冲出病房,走廊里的白炽灯光晃了她一下。
她眯着眼左右看了看,然后看见李平站在走廊尽头拐角处的住院缴费窗口前面,背对着她,正在跟窗口里面的人说话。
她放慢了脚步,走到拐角处停住了。
李平的声音传过来,这点也没啥病人了,因为安静,所以听得很清楚:
“我来付吧,押金一共需要多少?”
窗口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行,哎呀,我还以为这个病人家属都跟刚才那个女的一样呢。
穿得那么亮堂,连个押金都不交。
你是患者的什么人?”
“朋友。”
“朋友?那行,你这朋友可真够意思的,这得是过名的交情了,给交这么多钱。”
窗口里面的人说着,打印机发出“滋滋”的声响,一张白色的单据被推了出来,
“这边签字就行。”
李平接过单据,低头看了一眼,从兜里掏出银行卡。
一旁的孙水盈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了。
她张了张嘴,那个“哥”字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
刚恢复好的小丫头又要崩溃了。
我,我刚才骂了大哥,他,他会不会生气呀!
我要是跪下来给他道歉,他能原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