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没少看变脸,但是东北派的变脸,他还是第一次看。
此时,他眼睁睁看着董天琅的脸从白到红,从红到灰。
“久、久哥,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个屁!
你知不知道上次老秦家为啥老实了?
你知不知道我爹为什么现在见了他跟见祖宗似的?
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惹?你是不是活腻了?”
电话那头秦久的声音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在吼。
他也没法不激动。
要知道,他那边刚得到消息,李平走了一趟,把旁边北岭县最大的包工头子都放进去了。
这势力他能惹得起?那可是外县啊!
董天琅握着手机,人都麻了,然后把它从耳边拿下来,赶紧双手捧着递还给李平。
李平把手机接过来,放到耳边。
“行了,秦久,没你事了。”
“爹,你放心,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我这就给我爹打电话,让他跟大彪子说——”
“不用。”
李平打断了他,他不太想跟这帮混子扯一起。
不过将来要做生意,这帮人还真得折腾折腾,要不然也有事。
“我自己处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董天琅站在他面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
坏了,碰见硬茬子了!
他身后的几个男的女的也安静了,那个绿毛把手里的手机悄悄收了回去,往后缩了半步。
董天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问题是他说啥呢?
不是,我这就是出来找点乐子,怎么我自己成乐子了?
“哥,”他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十倍,刚才的意气风发一下子就变成稀屎窜出去了。
“我……我错了。我这就走。”
他转身要走。
李平赶紧拦住。
“等一下。”
董天琅的脚步顿住了。
他慢慢转回来,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忐忑。
瞅着就像是把空作业本交上去赌老师不会检查的小学生一样。
李平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被钱笙搂着,另一只手搭在曲云瑶的黑丝上你了捏。
哎呀,华伦天奴就是和巴黎世家手感不一样。
他偏了偏头,朝董天琅卡座的方向看了一眼,一撅下巴颏子。
“你那桌的单,自己买。
别挂我账上。”
董天琅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点得跟鸡奔碎米一样。
“知道知道,我这就去买,我这就去——”
哎呀,人家大佬发话了,没记我的仇。
这就比啥都强啊!
身后几个精神小伙跟在他后面,一溜烟就消失在了舞池的人堆里。
终于,卡座重新安静下来。
夜店里的音乐还在继续,金色的灯光依然从穹顶倾泻下来,照着茶几上那瓶刚开的黑桃A。
小哥这时候端着冰桶走过来,他刚才在吧台后面全程看完了这场戏,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热络了。
哎呀,真是大佬啊。
“哥,您的黑桃A,已经醒了,现在给您倒?”
李平点了点头。
小哥把酒打开,倒了三杯。
李平端起一杯,偏过头,先递给了还帖在他身侧的曲云瑶。
“坐。”
曲云瑶接过酒杯,低头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有些脱丝的黑色丝袜,然后在李平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当然,这次她没有坐回对面,而是坐在了李平的另一侧。
和钱笙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钱笙看着这一幕,搂着李平胳膊的手指又紧了一下。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自己那杯酒,凑到李平嘴边,眼睛弯成月牙。
“哥,你刚才好帅。”
李平张嘴抿了一口她递过来的酒,然后偏头看了一眼曲云瑶。
哎,别说,美人三分醉,神仙也动情啊。
曲云瑶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的肩膀比刚才松了一些,整个人没有之前那么绷了。
毕竟遇到危机,是最简单的拉进关系的办法。
要不然怎么年轻人都愿意用剧本杀和其他桌游破局呢,为的就是几个人在面对一个问题的时候互助。
“哥,谢谢。”
李平心里一痒。
这姑娘说“谢谢”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钱笙完全不同。
钱笙的谢谢是甜的,带着撒娇和讨赏,就跟哈基米挠你一样。
曲云瑶的谢谢就很沉稳,跟一个大金毛走过来顶顶你的手,湿漉漉的舌头舔了舔手心一样。
“不用谢。你是我的人,不用跟别人低头。”
曲云瑶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酒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钱笙在旁边听到“你是我的人”四个字,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
但很快又翘回来了。
算了,反正还没正式进展,她也不用太上心。
再说了,李平看上谁,她也没法阻止啊。
她把下巴搁在李平的肩膀上,声音又软又糯。
“哥,那我呢?”
李平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也是。”
钱笙这才满意了。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像一只终于被摸到头的哈基米。
而此时的走廊尽头,董天琅正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绿毛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琅哥,那个男的到底谁啊……”
董天琅猛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你他妈问我?我他妈问谁去?”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手指哆嗦着翻到董大彪的号码,拨了过去。
“哥,我惹事了……”
电话那头董大彪的声音传过来:
“怎么了?”
“我在MIAMI碰见一个开卡座的,三十岁不到。
秦久管他叫干爹,我跟他对付了两句,一提他名字秦久在电话里就跟我急了。
哥,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董大彪就炸了。
“你说的是不是那个姓李的?最近在城东拿了一块地要开健身房的?”
“我不知道啊,我没敢问……”
“娘的,你给我听好了。”
“那个人,你不许碰。
你知道哦啊不知道,就秦宣那个老狐狸见了人家跟孙子一样,我上次在饭局上听人提过一嘴,说这人在省里有人。
具体什么来头不知道,但谁碰谁死。
你赶紧给我滚回来,这几天别出门了。”
董天琅握着手机,后背一层冷汗。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
忽然,他猛地一甩头。
不行,要是这么走了,梁子才结下来了。
不行,他得将功补过。
想到这,他又走了进去,来到前台。
“去,把你们dj叫出来,我点两个曲!
另外,卡座里那个哥,帮我给他攒个素人局!
算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