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闲着无事排歌单的赵括忽然看见眼角出现两个蓝点。
赵括心中一愣,随即面露喜色,派出骑兵去接。
苏射和许历回来了。
两个人被接回营中,对着赵括把朝堂里的事情来来回回讲了好多遍,听得赵括耳朵起茧。
赵括对自己被封马服君也不太感冒,毕竟穿越而来,父子同荣这种事,没多大体会,然后才听苏射和许历问。
“将军带兵坐秦营前干嘛?还不带兵器不披甲?”
赵括奸诈一笑:“先找个地休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秦营开饭,我叫你们起床看戏。”
二人确实顶不住了,随即找个地方休息。
这时骑兵校尉来报。“禀将军,奉您命抓来的秦军斥候。”
斥候等着眼前赵括已经做好了求死准备,无论那人问什么,自己一句也不会说的。
赵括开口,但却是对着骑兵开口的。“放了吧。”
骑兵校尉脸色微变,刚抓就放,不问点东西么?
秦兵斥候也懵了,然后见自己真的被放开。
不杀我?
不但不杀我,连情报也不问?
斥候虽不可思议,还是硬气道:“要杀要剐随你便,用不着你假仁慈!”
赵括一句话就破了他的防。
“就算自己不可怜自己,也得想想你爹娘吧,真不想活了?”
“爹……娘……”斥候念叨着后退两步,他抬起头。“真不杀我?”
赵括肯定道:“本将军说一不二,让你走。”
斥候听罢转身就走,骑兵都急了,真就这么放走了?
秦兵斥候刚两步,又听见赵括说:“着什么急,先等会儿。”
斥候回头,心想果然,还是不会放过我,却听见眼前那位将军对着他手下骑兵说。
“你带的干粮呢,给他吧。”
校尉匪夷所思,我的粮食给他?
赵军骑兵校尉的粮食送给秦兵斥候?
将军疯了吧,赵军刚过几天饱饭日子,就这么糟践粮食,若非跟随苏射见过将军,他甚至怀疑将军是被人假冒的。
赵括见校尉犹豫,又重复一句。
“你没听错,咱不差这点粮食,看给孩子饿的。”
赵括说的是实话,眼前斥候是一个十六的男孩,瘦骨嶙峋,颧骨高突。
秦军斥候颤颤巍巍接过一个大袋子,打开一看,满满十几张烤粟米饼子,心中丢了任何念头,拿出一张饼子,张口就咬。
就算过会一刀给他砍了,也要做个饿死鬼。
赵括淡淡嘱咐。“别吃那么急,这么大一袋子,都是你的,这里还有一袋。”
他又拿出一袋递出去,“拿回去,分给你的弟兄们吃吧。”
秦兵斥候顿时觉得亲娘都少有对自己这么好的时候,一瞬间忘了两边阵营分歧。
他跪下深深跪拜,赵括没再说什么,秦兵斥候独自带着两袋干粮离开了。
校尉这才问道:“将军,这是为何?”
赵括心想,想不通不是你的错,都是月亮惹的祸,呸。
“白起正在杀马,过会秦军要开饭了,现在是整个秦军最饿的时候,咱们先分出去粮食,给秦军一个赵人仁慈接纳秦人的好印象,为今晚秦军投降做准备。”
校尉听了个半懂不懂,只明白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他又听见赵括吩咐。
“多抓些秦军斥候,抓到后别打,别问。像我刚刚那样,认真对待,把随身带的粮食送给他们,再放走即可。”
骑兵校尉领命离开。
赵括叹气,“唉,跟这种人聊谋略没意思,不会捧哏。”
又一个时辰,苏射和许历被叫醒。
骑兵校尉来到赵括前汇报情况。
“禀将军,随军六百石干粮,全送出去了,刚开始还得抓斥候,到后来不知道秦军哪来的消息,很多偷跑来直接找我领干粮了……”
他说的时候心痛的滴血,多好的吃的,全喂给畜生了,自己还得好言好语哄着拿,这罪真不是人能受的。
却见赵括脸上大喜过望。“好!做的不错,给你记军功。”
……
秦军军营开饭。
俗话说,驴肉香,马肉臭,打死不吃骡子肉。
整个大营飘着一股腥臭味,除非下重料,简单处理的马肉腥臭无比,所以军中没人爱吃马肉。
白起在营中巡视,他最终还是没有派骑兵出马,反而派出了更多的斥候监控赵军动向,奇怪的是这一次派出的斥候伤亡为零。
他还是搞不懂赵括想干什么。
直到他看见军营一角,几个兵干看着锅里煮马肉不去捞,反而在盛骨头汤泡饼子。
没什么不对的,骨头汤泡饼子嘛,好吃的很,他白起也爱这么吃。
可问题是,白起已经七天没吃过粟米饼了,这几个兵哪来的饼子?
对呀,哪来的饼子?
他再往周围一看,不只这几个兵,每个兵碗里或多或少都泡了几块饼子。
有吃饼的兵看见自己,背背藏藏,怕饼漏出来,把碗里泡的饼往汤里摁。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当你在一个地方看见蜚蠊的时候,家里大概已经爬满蜚蠊了。
白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一脚踢翻那小兵的碗,滚烫汤水撒了白起一腿,顾不上烫,白起怒喝。
“你们哪来的饼?哪来的饼!!!”
白起吼的时候大致猜到这饼从何来了,在长平这个地方,还有饼吃的只有那一个地方了。
他只是恨自己没料到,赵括能出这么一个损招。
猛地胸闷骤起,白起只觉得胸腔中绞痛无比,气都喘不顺,亲兵赶快来扶。
七十余岁的老人倒在亲兵怀里,悲愤、悔恨、不甘、心寒与绝望尽数翻涌心头。
但堂堂一军主将,在甲士面前怎可如此狼狈?!
白起想要挣扎站起,忽若风一般地温柔曲调传入耳中。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由南而来,向北而去。
南方是咸阳的方向,全军将士只觉得是咸阳那边的家人出现在营外,在呼唤他们归家。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但白起知道,南方也是那三万无甲赵军的方向。
白起只见兵将摔碗掉筷,彻骨心寒。
“赵括——!你好狠的——!”
一句话未说完,白起猛咳几声,只觉喉中一甜,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呛出。
亲兵大惊失色。
“将军!身体为重啊!”
却无人再应,白起紧闭双眼,瘫倒亲兵怀里,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