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烟雾缭绕。

林强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滋啦一声。

“爸，妈，清然家松口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跷起二郎腿。

“一辆车，玛莎拉蒂总裁，低配的也行。彩礼，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林母夹菜的手停住：“二十万？”

“两百万。”

林强嘴角咧到耳根。

“清然说了，她们家就这规矩。她闺蜜上个月结婚，彩礼二百八十八万，陪嫁一辆保时捷。我这已经算替家里省了。”

林父被呛得猛咳，脸涨成猪肝色。

“两……两百万？你老子我把骨头拆了卖也……”

“爸！”

林强一巴掌拍在桌上，身子猛地前倾。

“叶清然！咱们市里叶氏建材的独生女！我娶了她，咱家就攀上高枝了！到时候别说两百万，两千万都是小钱！”

他往后一靠，眼神得意。

“可要是现在黄了——你儿子我这辈子就打光棍吧。你们看着办。”

林母看看儿子，又看看丈夫，嘴唇哆嗦。

“可……可家里哪有这么多钱……”

她眼睛突然一亮。

“不过你姐那边，她男朋友陈默家不是刚拆了……”

“对啊！”

林强猛地一拍桌子，眼睛放光。

“陈默家不是拿了五百万拆迁款吗？让他出！”

林父皱眉：“人家拆迁款，凭什么……”

“凭他是我未来姐夫！”

林强声音拔高，唾沫星子飞溅。

“他娶我姐，不该表示表示？妈，之前说好彩礼十八万八，太少了！得加！加到四百万！多出来的，正好给我买车、凑彩礼。陈默家五百万，留一百万给他们小两口过日子，够意思了！”

林母眼神晃了晃，没吭声。

“妈——”

林强拖长音，带着哭腔，一把抓住林母的胳膊摇晃。

“你就忍心看你儿子娶不上媳妇？忍心看咱家错过这翻身机会？清然都答应跟我下周见面了！没车没彩礼，我拿什么跟人家见面啊？”

他声音一软，往林母肩上靠。

“姐最疼我了，她肯定同意。陈默要是不答应，就是他没诚意，这婚不结也罢！”

林母呼吸急促起来。

她一把抓住林父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老林，小强说得……有点道理。薇薇跟了陈默七年，最好的年纪都给了他。现在他家有钱了，多帮衬帮衬咱家，不是应该的吗？”

她咽了口唾沫。

“再说了，这钱又不是不还。等小强结了婚，叶家指缝里漏点，不就还上了？”

林父闷头抽烟。

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一圈又一圈。

半晌，他哑着嗓子开口：“……可是陈默那孩子，平时对咱家不薄。工资卡都交给薇薇，逢年过节大包小包。这么搞，是不是……”

“是什么是！”

林母甩开他的手，横眉竖目。

“我养这么大一闺女白给他了？七年青春不值钱？现在正好是个考验，看他心里有没有薇薇，有没有咱们这个家！”

她一拍桌子。

“四百万，一分不能少！等会儿他们来了，我来说！”

林强笑了。

他拿起酒瓶，给父母倒满，笑容灿烂。

“爸，妈，这才对嘛。等我成了叶家女婿，你们就等着享清福吧。”

包厢门被推开。

陈默和林薇薇一前一后进来。

陈默手里拎着两盒坚果礼盒，脸上带着笑。

林薇薇挽着他胳膊，开心得像只小鸟。

“叔叔，阿姨，小强，等久了吧。”

陈默放下礼盒，拉开椅子，让林薇薇先坐。

林母没动筷子。

她上下打量着陈默，像第一次见他似的，眼神里带着打量和掂量。

“阿姨，怎么了？脸上有东西？”

陈默摸了摸脸，笑着问。

“陈默啊。”

林母开口，声音拖得老长。

“阿姨有件事，得跟你商量商量。”

“您说。”

“你和薇薇的事，也拖了挺久了。薇薇年纪不小了，该定了。”

林母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原先说的十八万八彩礼，我们想了想，不太合适。”

陈默笑容顿了顿。

“阿姨，您的意思是？”

林薇薇在桌下轻轻扯了扯陈默的衣角。

林母放下杯子。

咚一声，瓷杯磕在玻璃桌上。

“四百万。彩礼，四百万。一次性打过来，订婚宴就办。不然，这事儿就算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陈默脸上的笑一点点褪去，像水面上的涟漪慢慢消失。

他转头看向林薇薇。

林薇薇低着头，手指绞着桌布，指甲盖发白。

“阿、阿姨……”

陈默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您开玩笑吧？之前不是说好了十八万八，我和薇薇房子都看好了，首付……”

“首付可以慢慢凑嘛。”

林母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

“你家不是刚拿了五百万拆迁款吗？四百万当彩礼，剩下一百万够你俩花一阵子了。我们薇薇跟了你七年，最好的时候都给你了，四百万多吗？”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再说了，这钱我们又不是不还。等小强……”

“等小强什么？”

陈默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林强啧了一声，满脸不耐烦。

“姐夫，别激动啊。我妈的意思是说，这钱算我们家借的。等我结婚用了，回头肯定还你。”

“你结婚？”

陈默转头盯住林强，眼神像刀子。

“你结婚，关我什么事？凭什么拿我的拆迁款？！”

“陈默！怎么说话呢！”

林父一巴掌拍在桌上，酒杯都震倒了。

“我怎么说话？”

陈默胸口堵得发疼，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炸开。

他手指着林强，眼睛却死死盯着林薇薇的父母。

“这七年，我工资卡交给薇薇，每个月就留点饭钱。你们家换冰箱——花的我的钱。林强上大学买电脑——花的我的钱。叔叔住院做手术，差五万，我连夜找我兄弟借的！以我个人名义借的！就因为工资卡在薇薇手里，我手里一分钱没有！”

他喘了口气，声音发颤。

“现在，你们家儿子要娶富家女，买豪车，给天价彩礼。手一伸，就要我把家底掏空，填你们的无底洞？”

他死死盯着林母。

“阿姨，叔叔，我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个女婿，还是台提款机？”

林母脸色铁青。

她一把拉过林薇薇，手劲大得像要捏碎她的胳膊。

“薇薇！你看看他！还没结婚呢，就这么跟你爸妈说话！四百万怎么了？他家有五百万，给咱们四百万不应该吗？”

她声音尖利起来。

“你弟弟一辈子的大事，你不帮？你忍心看他结不了婚？！”

林薇薇被拉得晃了一下。

她抬头看陈默，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默……你、你就帮帮小强吧。他就结这一次婚……叶清然家条件真的好，小强要是真能娶了她，以后咱们都能沾光……”

她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钱……这钱就算我求你的，行吗？为了我，为了咱们……”

“为了你？”

陈默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薇薇，这七年，我哪次不是为了你？”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妈说彩礼要多点，我给。你弟说要最新款手机，我买。你说你表姨家孩子满月要包大红包，我掏。”

他顿了顿，眼眶也红了。

“现在，你要我拿全家拆迁的钱，去填你弟弟娶富家女的窟窿？”

他抬起头，看着林薇薇。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富家女，压根还没有和你弟谈对象吧？还‘为了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