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心中默念确认。

下一秒，他的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进了一道湍急的数据洪流里。

眼前炸开无数条光缆般的轨迹，灰色的、蓝色的、红色的，密密麻麻，交错缠绕。

每一条线都是一条网络记录。微信消息、钉钉文件、邮件往来、浏览器历史、通讯基站定位、电子支付账单……所有的数据像是被拆解开来的丝线，一层一层剥开，朝着一个核心汇聚。

王谦。

这个人在数字世界里留下的足迹，比他自己以为的要多得多。

陈默的意识在数据流中快速穿梭。

工作邮件：过去三个月，王谦与三家供应商有异常密集的往来。其中一家名为“盛恒珠宝”的公司，邮件里讨论的是常规玉石采购，但附件里的翡翠鉴定证书全部是伪造的。签名栏的鉴定师编号，在行业协会的数据库里根本查不到。

然后是微信。

王谦的手机号绑定了两个微信号。一个用来日常工作沟通，另一个——注册在别的手机号下，却用同一台设备登录。那个号的好友列表只有五个人，其中四人的头像陈默在叶文昊的董事会合影里见过。还有一个是加密联系人，昵称只有一个英文字母。

聊天记录最近一条是今天下午两点十七分：

「有人察觉了么？」

「没有。小张被赶出金库是因为别的事，B货没被发现。」

「确认？」

「确认。我刚从监控室出来，叶总还在金库里，他们只是例行检查。」

「好。按原计划。发布会当天，我会让物流组的人替换全部样品。你负责把真品运出地库，三号货梯，会有人接应。」

「媒体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当天会有三家财经媒体到场。揭发稿已经写好，等样品一曝光就发。」

「别留痕迹。」

「明白。」

陈默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里残留着一缕极淡的金色光晕，转瞬即逝。

叶清然一直盯着他的脸，在他睁眼的瞬间，捕捉到了那丝异样的金光。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坐直了身体。

“……查到了？”

陈默点点头，把笔记本转了回去。

“王谦有两个微信号。小号上有五个联系人，四个是你叔叔的老部下，还有一个加密账号，暂时无法追踪身份。聊天记录里提到了发布会的全套计划，调换样品、真品运出路线、接应货梯、还有媒体发稿时间。”

他把聊天内容逐条复述出来，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调查报告。

叶清然的脸色，在听完最后一句时，彻底沉入了冰点。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按了一个内部号码。

“安保部。调王谦——”

陈默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叶清然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别打草惊蛇。”陈默摇了摇头，“现在抓他，顶多抓住一条小鱼。他那个加密账号背后的上线还没露头。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沉静，“王谦只是负责执行。真正策划这一切的人，还在等消息。”

叶清然缓缓放下电话。

“你的意思是，继续演？”

“不但要继续演，”陈默收回手，靠回椅背，“还要演一出大戏。”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

“叶文昊虽然被停职了，但他的人还在暗处观察。如果叶氏风平浪静，他们反而会警觉。但如果——”

“如果叶氏内部出了问题？”叶清然接住了他的话。

“对。”陈默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如果你和陈默闹翻了，如果你开始怀疑身边的人，如果你表现出对发布会没有信心——他们会怎么做？”

叶清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一翘，却带着一种深谙人心的冷意。

“他们会趁虚而入。”

她靠回椅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思路越来越清晰。

“我明天开一个紧急部门会议，当众质问你翡翠鉴定的准确性，质疑你是不是看走了眼。消息传出去，王谦会觉得有机可乘，会主动联系上线确认下一步。到时候——”

“到时候，我全程监听。”陈默接过话头，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每一条消息、每一通电话，都会录下来。等他们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我们再收网。”

叶清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看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打在她笔直的脊背上，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纤细而凌厉的影子。

“我花了三个月，把他从基层提上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他家里有个长年生病的母亲，医药费是叶氏垫的。他说过，这条命是叶氏给的。”

陈默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没说话。

“我一直以为自己看人很准。”叶清然低下头，嘴角挂着一丝自嘲的弧度，“结果连身边的人都看不透。”

“你看人确实准。”陈默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王谦能被你提拔，说明他有能力。有能力的人被收买，无非是两条：要么钱够多，要么威胁够大。”

他顿了顿：“他母亲的病，也许是个突破口。”

叶清然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微动。

“你是说，对方可能用他母亲威胁他？”

“不排除这个可能。”陈默道，“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做的事已经越过了底线。你可以同情他的动机，但不能原谅他的选择。”

叶清然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再抬起头时，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一丝柔软。

“明天的会议，你配合我演这场戏。能做到吗？”

陈默看着她，嘴角微扬：“我演技还行。但有个问题——”

“什么？”

“你当众质疑我，我会难受。”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半真半假，眼底却带着几分认真。

叶清然愣了一下，随即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那我私下补偿你。”

陈默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心轻轻摩、挲了一下：“叶总说话要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