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第一波访客到了。
是个中年光头,满脸横肉,穿件白背心,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
他用拳头砸了两下门,嗓门大得隔着门板都听得一清二楚。
“开门!后面有伪人在追我!”
秦风拉开门,枪管抵在门缝边,上下打量着他,“金链子保真吗?”
光头愣了下,“真的!足金的!我家就是开金店的,哪能带假的出门?!”
“我问你那金链子保真吗?”
光头眼神一眯,“你tm故意找茬是不是?!”
话刚出口,光头眼角瞟到伸出来的枪管,顿时咽了口唾沫,眼神瞬间清澈。
“哥,有话好好说。”
“弯弯手指。”
光头举起手,五指依次弯曲,尤其中指弯得格外利索,像是在表达刚才的不满。
“再答个题。”秦风叼着烟,慢悠悠开口,“回答我,Look in my eyes!”
光头几乎是本能地接了句:“Tell me why?”
秦风打开门,“进来吧。”
光头往里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操!差点死外面!哥们你这还有吃的吗?我两天没吃饭了。”
“清漪,给他拿块压缩饼干。”秦风靠在门边,枪口没放下,“你之前在哪个房间?”
“男生宿舍。原房主死了,我在外面躲了两天。”
光头嚼着饼干,含糊不清道:“那边现在乱得很,有人在走廊里拉帮结派,挨个敲门收保护费,不给就砸门。”
“收保护费?谁胆子这么大,不怕访客来的时候被一锅端?”
“不认识,听口音不像本地的,有个叫马什么的,是他带的头。”
“马什么?”
“不知道全名,反正不是什么好鸟。”
“你们这楼也不太平,我过来的时候,碰上个头顶反光的伪人,当时还以为是路灯呢,差点吓死。”
光头吃完饼干,就靠在墙上睡了过去。
……
十点半,第二波敲门声响起。
敲门声很轻,只响了两下。
来人是个瘦高男人,戴着顶棒球帽,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罐头。
“能不能让我进去?我不惹事,就待一晚,这些罐头都给你。”
沈清漪拉开一条门缝,“举手,弯手指。”
男人放下塑料袋,举起左手。
五指依次弯曲,可到了中指,刚弯到一半又弹了回去。
“再问个问题。”沈清漪道,“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下一句是什么?”
男人嘴唇动了动,眼神渐渐变得诡异,完全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啊!”
他怒吼一声,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癫狂,嘴角一个劲往上扯。
他摘下棒球帽,露出光秃秃的头顶,头皮上嵌着块指甲盖大小的镜面碎片,碎片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秦风见状,忽然想起刚才光头的话。
难道伪人已经开始向着镜主的方向进化了?
要是真这样,那他们还撑个什么劲,干脆投了算了。
这时,伪人怒喝:“本来想混进去再说,既然被你看出来了……”
砰!
不等它再说下去,秦风的枪管已经抵到它脑门上。
黑血溅了一门板,镜面碎片崩飞,在墙上弹了两下,碎成粉末。
“这什么玩意。”
秦风眉头微皱,看了眼地上那袋罐头,“顾念,待会儿检查下,看看能不能吃。”
顾念捡起罐头翻了翻,“罐底都鼓了,八成臭了,开了估计能喷一脸。”
“那就扔了吧。”
秦风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却带着点不舍。
那可是他最爱的红烧肉罐头啊!
……
十一点半,第三波访客到了。
是个中年女人,留着短发,穿件军绿色夹克,脸上有道新结痂的疤。
她没敲门,只是站在门口透过观察窗说话:“我知道你在看,我不求你收留,只想做笔交易。”
秦风拉开门,但枪管没放下,“说说看。”
“我现在住405。昨晚你们跟窃语者打的时候,我在楼上听见了。”
女人说着,从夹克内兜掏出一盒霰弹,“十二号口径鹿弹。我这有五发,换你们帮我修门。”
“我的门被伪人砸了个坑,撑不了几晚了。”
秦风接过子弹盒,打开看了眼,确实只有五发子弹。
他略带怀疑:“你怎么知道我用的十二号?”
“霰弹枪就那么几种口径,你昨晚放了三枪,声音听着像泵动式。”女人盯着秦风的眼睛,“我男人以前是当兵的,教过我这些,所以懂一点。”
秦风点点头,这说法倒说得通,“你男人呢?”
“上周死了,被伪人骗开了门,我也是那时候逃出来的,一直流浪到这。”
女人说这话时,脸上那道疤抽了一下。
当过兵的?
难怪懂这些。
虽然五发子弹有点少,但结个善缘也不错。
秦风把子弹盒揣进口袋,“老韩,去四楼帮她修下门。”
老韩从隔间探出头,看了那女人一眼,“白干?”
秦风晃了晃口袋,“五发鹿弹,够本了。”
老韩没再废话,拎起工具箱跟着女人走了。
一个小时后,老韩回来了。
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搁,擦了把汗。
“焊完了。她那门中间凹了个坑,再砸两下就彻底裂了,我给补了块钢板,撑一周没问题。”
“行。”
秦风掏出子弹盒,一颗一颗压进弹仓,静静等待下一波访客。
……
凌晨十二点半,第四波敲门声响起。
声音不急不缓,敲三下,停一会儿,然后再敲三下。
从观察窗望去,是个穿深色衬衫的男人。
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意,身后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你好。”他对着观察窗招了招手,“我叫江临。之前在群里看到过你的发言,你就是秦风吧?”
秦风没开门,只冷冷道:“左手中指。”
江临依言举起左手,五指依次弯曲。
他还把掌心贴在观察窗上翻了翻,“手背也可以给你看,我是真人。”
“找我什么事?”
“先开门说话,我就站门口,不进去。”
秦风拉开门,枪管依旧抵在门边,“说。”
江临放下帆布包,“我见你门口有个光头伪人,但你注意到它身上的镜片了吗?”
“镜片?”
“是的,就是这个。”
江临拿出一小块递给秦风,秦风接过看了一眼,第二波那个伪人脑袋上确实有类似的东西。
“我之前在公寓楼遇到过一只小的,打死以后,我发现它胳膊上嵌着一小块镜子。”
“这不是普通玻璃,是带镀层的镜面。我翻过群消息,不止我一个人遇到过,根据观察,只要被它所伤,伤口里就会冒出镜面碎片。”
“所以呢?”秦风打断他。
“所以我觉得那些东西跟镜主脱不了干系,可能是镜主投放的,也可能是它分 裂出来的。”
说着,江临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铁盒子放在门边,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见面礼,我想跟你合作。”
秦风弯腰捡起铁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把信号枪和三发信号弹。
信号枪?
倒是个稀罕物件。
“哪弄的?”
“学校体育器材室翻出来的,应该是运动会用的发令枪改的。”江临拍了拍帆布包,“我还有三把,我住216。”
“要是哪天你这边伪人太多撑不住,就打一发信号弹,我看到就来帮你。互相照应,希望大家都能活得久一点。”
“你想要什么?”
“同样的,哪天我打信号弹,你也要来帮我。咱们公平交易。”
秦风把信号枪放回铁盒子。
“行。”
江临笑了笑,转身离去,脚步声不紧不慢,渐渐消失在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