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苗苗已经打起了哈欠,周丽见时间也差不多了,起身告辞。
她是坐林鸷的车来的,商奶奶听到她要回去,顺势起了身,“那就一起走吧。”
“等等!”
周敏从厨房提出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递了过去,“姐,外婆,这是我和霆洲今天去乡下摘的,都是新鲜的瓜菜。还有陈奶奶自家晒的菜干,她送了我好多,我就借花献佛分了两份,你们带回去尝尝,可别嫌弃。”
商奶奶看着袋口露出翠绿的菜叶,打心眼里喜欢,“这菜种得好哇,现在都是大棚蔬菜,这自家种的菜可稀罕了!”
“外婆您尝尝,要是喜欢,以后管够。”
周敏笑得眉眼弯弯,侧头飞快地瞥了商霆洲一眼,语气里藏着一丝骄傲,“您的好大孙,跟陈奶奶家合开了个农庄,以后咱们家的新鲜蔬菜,他包了。”
“哎哟!”
商奶奶夸张地惊呼一声,转头上下打量着自家大孙子,眼神里满是调侃,“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谁不知道这位商大总裁向来只看得上动辄上亿的大项目,何曾沾过这种 “鸡毛蒜皮” 的小生意?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 —— 能让他屈尊跑到乡下摘菜,还顺手投了个农庄,十成十是为了身边这位刚领证的孙媳妇。她越想越乐,眼角的笑纹都挤在了一起:“果然啊,有心者不用教,无心者教不会。”
“外婆!”
商霆洲生怕外婆语出惊人,说出什么离谱的话来,连忙伸手扶着她的胳膊往门口推,“您要回去就趁早,等下时间晚了回去不安全。”
“好好好,我走!”
商奶奶捂着嘴偷笑,故意拖长了调子,“老太太我识趣,不打扰你们小两口过二人世界。”
林鸷早就候在一旁,闻言立刻上前,从周敏手里接过属于外婆的那袋菜,笑得一脸乖巧:“谢谢嫂子!”
“小鸷,等一下。”
周敏叫住他,把姐姐那袋菜先放在玄关柜上,转身快步跑进卧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红绳系着的护身符。“这是我前些天去庙里特意给你求的,贴身戴着,别摘。”
他们干这一行的,危险性太高了,周敏生怕商奶奶哪天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天听商霆洲说起自己的身世,她就去附近的庙宇求了护身符,既然还不到时候劝他们改邪归正,那就先求两道符护住他们的安危。
“嫂子!你这也太好了!”
林鸷一秒变身小奶狗,欣喜地接过护身符,恨不得抱住嫂子贴贴。
商霆洲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这个死女人,肯定以为林鸷跟他一样不干正事才求了这个符,可是都是干不正当的工作,凭什么她只给林鸷不给他?!
林鸷把护身符贴身藏好,一抬头就对上自家大哥那能杀人的目光,非但不怕,反而贱兮兮地晃了晃脑袋,还故意拍了拍放护身符的胸口。
“好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看穿一切的商奶奶笑着揉了揉小孙子的头,语气里满是宠溺,“真把你哥惹急了,有你好受的!”
“气死这个小气鬼!”
林鸷吐了吐舌头,眼看商霆洲真的要撸袖子揍人,连忙拎起菜袋躲到商奶奶身后,“走走走,外婆,咱们赶紧走,再不走我就要被家暴了!”
周丽看着这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心里百感交集。一边替妹妹开心,嫁了个靠谱的人家;一边又忍不住发酸,同是嫁人,自己的日子却过成了一地鸡毛。
她抱着苗苗走到商霆洲面前,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句轻轻的 “谢谢”。
今天这一趟,她看到了太多,也想通了太多,对这个第一次见面妹夫,只剩下满心的感激。
“小事,别放在心上。”
商霆洲语气平淡,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以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周丽用力点了点头。
周敏见姐姐要跟林鸷的车走,连忙叫住她:“姐,我送你回去。”
她递了个眼色给周丽,先向商奶奶解释,“外婆,我跟我姐还有几句话要说,她就不跟您的车了。您回去路上慢点,过两天我就去看您。”
“好,好。”
商奶奶了然地拍了拍她的手,眼神里满是心疼,“你姐姐心里苦,你多开导开导她。”
“我知道的。”
周敏又转头叮嘱林鸷,“外婆在车上,一定要开慢点儿。”
“嫂子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林鸷在周敏面前,永远是那副听话懂事的乖弟弟模样。
目送祖孙俩进了电梯,周敏转身拿起玄关柜上的菜袋:“姐,走吧!”
商霆洲自告奋勇,伸手就接菜袋,“我开车送你们。”
“不用不用。” 周敏连忙摆手,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可以了。”
她说的是今天这场 “见家长”的大戏,既然商奶奶都已经走了,那戏自然该落幕了,更何况,她要跟姐姐说的都是体己话,有个大男人在旁边,总归不方便。
商霆洲愣了一下,没太明白她那句 “可以了” 是什么意思,刚想开口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的眉头瞬间皱紧,指尖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电话执着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在安静的玄关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敏见他迟迟不接,好奇地将头凑了过去,“谁啊?这么晚了,公司有事?”
商霆洲猛地把手一偏,动作快得有些反常,但周敏还是眼尖地瞥见了屏幕上那三个字 —— 宁思诺。
女性的名字。
周敏心里咯噔一下,领证快一个月了,她见过商霆洲处理工作时的冷静果决,见过他面对外婆时的无奈纵容,见过他跟林鸷斗嘴时的别扭幼稚,却从未见过他此刻这般模样 —— 眼神沉郁,嘴角紧抿,连下颌线都绷得紧紧的,那是一种混杂着烦躁、不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的神情。
她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商霆洲已经拿着手机快步走向卧室,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跟周敏打个招呼,“我先去接个电话,等我一会儿……”
周敏还在愣神,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等她回过神来想再问一遍时,那扇房门已经关上了。
她敛起情绪,指尖微微收紧了菜袋的提绳,声调听不出半点异样:“姐,霆洲公司有点事,我打车送你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