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经理是能喝酒的,不过今天咱一点不喝。”
江遇端着酒盅的手一顿。
“改天我请你,不醉不归,可今天不行。”
江遇放下酒盅,听对方意思,今天的事很重要。
一个眼神,小李心领神会,端了副茶水杯上来。
“江经理看看这是什么?”
林阳从包里掏出白天从古镇买的双面刺绣。
江遇拿到手仔细看了看。
“这做工好精致。”
又用手摸了摸。
“手感顺滑,微微发凉,林厂长不会是想把这东西绣在衣服上吧?”
林阳笑而不语。
江遇拿着面料翻来覆去的看。
“恐怕成本控不住啊,就算做出来能有多少人买?”
“站在厂子的立场上,我认为这个想法很难落地。”
“但是站在员工的角度上,厂长只要点头,我肯定尽力去谈。”
“从丝线到配套设备,我保证到手的价格是全县最低的。”
江遇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字一顿,说话不急不慢。
林阳微微侧头,脸上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缓缓说道:
“做事,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也要看社会利益。”
“据我所知,在我出生前,云县的苏绣名震天下,只不过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没落了。”
“我想做的,只不过是想把丢掉的再找回来,让云县有保留自己的特色。”
江遇努力瞪大眼睛,腰杆靠在椅背上挺得很直。
“苏绣用在衣服上,这件事只要能成,云县的历史将被人研究,这是云县的特色也是底蕴。”
江遇皱着眉头,张了张嘴,反驳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知道,这件事烧钱,从生产到销售,对咱们厂来说,每一个环节都要烧到一大笔钱。”
“但是无所谓,这每一笔钱,都是烧在工人身上,给自家人花钱,这笔钱我掏的心安理得。”
“我不缺钱,预算上不封顶。”
这套说辞,林阳想了一上午,他对比其他小厂老板的核心优势就是有钱,除了能每天烧钱之外,没有其他特色。
有钱是林阳的优势,不是服装厂的,更不是云县的。
云县必须有自己的核心优势。
逛完古镇,了解到云县的历史后,林阳便有了弘扬苏绣的想法。
这条路很难走,但要是走成了,工厂转型指日可待。
靠量起势,无论是人员成本还是厂房租金,云县都不占优势。
更何况,林阳还在不断提升工人待遇。
要想实现收入正增长就只剩一个办法,由低端走向高端!
增加产品利润,赚有钱人的钱!
江遇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砸钱造势这种操作,他不是没见过。
可一件全县得利的事情,不该是县城的服装厂老板坐下来,大家一起谈,共同出资办成这件事吗?
可是听林阳的意思,他要一个人把这件事办了?
这其中要消耗的,可不是一点点钱。
“从今天开始,我每天往公司账面上打一百万,直到事情做成为止。”
林阳说话的时候,眼里有光,带着势必能成的自信。
那道光太热,刺得江遇睁不开眼。
曾几何时,他也曾意气风发,只不过潜规则、老资历一道道坎,一条条规则逐渐磨灭了他的热情。
那道光不只是林阳的,也是他江遇的,再次见到,怎能不激动?
江遇靠在椅背上,深吸两口气。
林阳继续说道。
“这件事,交给你做我放心,我可以允许你拿一部分,只要不低于市场收购价,能拿多少,是你的本事。”
“同时,我想在工厂修建一个食堂,我不懂采购,这些事,还要交给你,利润同理,能拿的钱,你可以放心拿。”
两条消息砸下来,江遇心中最后一点顾虑荡然无存。
甚至心中升起一丝感动。
能把拿油水的事放到明面上讲,说明林阳不介意他贪。
只要事情办好,贪点钱无所谓。
想到这里,江遇立马转变态度。
“林厂长,我仔细想了想,你的想法未必不可行,眼下有一条路。”
“哦?仔细说说。”
江遇摆正身体。
“市里的天意综合服装商城要购入一大批服装,要的种类很多,有高端有低端,量很大。”
“有这事?”
“当然,我在市里还是有些人脉的,消息千真万确,只是.....要争!”
林阳一下子明白了江遇话中的意思。
云县有两座大型服装厂,另一家云想服装厂引进德国机械,生产全自动,效率很高。
同样,他们也盯上了这一批订单。
“想要拿到天意综合服装商城的订单,得我们自己想办法,得拿出有竞争力的方案。”
听到这里,沈瑶掏出纸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估摸着过几天就会有人来厂里考察,我们可以早做准备,如果顺利的话,能赶在考察的人到来之前,把第一批产品赶出来。”
江遇打开话匣子,敞开了聊。
从对天意综合服装商城的了解,到市场风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此刻,他与林阳站到了同一侧,真心希望厂子能有一个好的未来。
“这顿饭,没白吃,以茶代酒,我敬江经理一杯。”
.........
“呵!德国机械,好大的手笔。”
县电视台台长胡德看着桌面上的文件频频叹气。
“德国机械好啊,进口的大牌子,质量有保障,生产效率高。”
“台长你看,是不是能给报道一下。”
云想服装厂的老板赵旭搓着手,一脸期待等着胡德开口。
他是来拉宣传的,全流水线,少了人工成本,利润能高不少。
只是,人们心中观念未改,他的产品迟迟卖不上高价,只能接一些贴牌生意。
其他宣传手段不是没有,只是没有政府背书,他的产品总被人质疑。
此番前来,赵旭希望借县电视台的手,将自己的厂子宣传出去,同时有政府支持,吸引投资。
胡德面色凝重。
“关于这个方案,我还要仔细考虑一下,你先回去吧。”
“好的。”
赵旭起身从沙发上离开,公文包里不小心掉出来一则信封,鼓鼓囊囊的。
“等一下!东西拿回去。”
赵旭笑着说道。
“一点心意。”
“拿回去!我让你拿回去!”
“好好好!”
胡德罕见地动了真火。
赵旭走后,那些资料被胡德压在抽屉最底层,眼不见心不烦。
要说清廉,整个云县,他胡德是最清廉的,几十年如一日,从没有拿过不该拿的钱。
他有个梦想,建设家乡,只要是有利于家乡的事,他都做。
有利于家乡的政策,他都支持。
有人容不下他这种性格,他被外放,调来县电视台,一呆就是十几年。
尽管如此,胡德从未自暴自弃,哪家企业福利待遇好,哪家企业有重大问题,他总是尽可能详细报道,力争不让就业者踩坑。
对他来说,只要是有利于家乡发展的,统统是他想做的。
可全机械化真的有利于家乡发展吗?
赵旭当上厂长后,迷信德国机械,大批量开除员工,致使大量青壮年不得不外出务工。
机械排放的污水染黑了护城河,周围几百亩土地寸草不生。
这种产业,他怎能加以宣传?
若是换了其他人,只要塞得钱够多,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但是胡德不肯,即便是手里没有权力,即便是只能守在电视台,即便是被人针对。
他也要坚持心中所想,尽可能阻止这种人。
“台长。”
门外人敲了三下门,小心推门进来。
“台长,好消息,最近县里的太阳服装厂大批招残疾人,已经有很多人入职了。”
“有这事?”
台长眉毛一挑。
“快快,仔细和我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