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大夫见林芬沉默不语,心里一阵鄙夷和恼怒。
身为医者,钟大夫最讨厌这些不负责任、又偏心眼的父母。
这都三日了,这侯府的人还是什么举动都没有,可见是真的不把那姑娘死活放在眼里。
偏偏这侯府夫人,还总是红着眼、一副着急的模样找他询问姜渔的情况,仿佛真的很担心姜渔。
钟大夫心想:你要是真的担心,那你倒是来点儿实际的啊!别什么都不做,光会靠嘴说!
钟大夫收起情绪,真心提了建议,“实在不行,你们找找她喜欢的东西,哪怕吃的、喝的也行,最好在她耳边和她说一说她以前的美好回忆之类的。”
“虽然她现在昏迷了,但对外界的声音还是会有点反应的。”
听着这些建议,林芬顿时险些喜极而涕,然后不停的对钟大夫道谢。
见状,钟大夫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大概是看明白了,这侯夫人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点在意自己的亲生女儿的,只不过相比之下更加在意那个假货。
但如今,亲生的女儿在他们齐心协力的偏心和磋磨下快死了,她后悔了、愧疚了、对亲生女儿的母爱这才姗姗来迟。
不过,钟大夫也见过不少这种情况。
总的来说,他们就是因为自己伤害了人,这心里不安,有负罪感。
估计等姜渔恢复了,或是侯夫人觉得自己给的补偿足够了,那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侯夫人可能不会和从前那般偏心,但估摸着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毕竟,纪沅那个假货还在!
裴妄说了,纪沅总是算计姜渔,而纪家人的心里只有纪沅,无论什么事都只会站在纪沅的身边。
姜渔在那个淳朴的小乡村长大,没经历过什么用心险恶的事情与算计,性子比较单纯,如何能是纪沅这样从小被侯府之人精心培养着长大的名门闺秀的对手。
这京城里的纷争多,那些贵族和大官的千金,自小都是按照当家主母那样的情况来培养的,后宅里的那些手段,她们即便没遇到过,也都看过。
光是从这些,钟大夫就能拼凑出姜渔来京城这三年的大概经历。
钟大夫又叹了一口气,轻轻摇了头后,就洗干净手离开了。
药童将他的东西都收齐了之后,这才大步跟了上去。
而林芬则吩咐侍女去外面买松花饼和太平糕回来,接着又吩咐道:“会找一个会做云省那边吃食的厨子,然后再去聘一只脾气温顺的小猫回来。”
青梧院里倒是有一只现成的猫,姜渔似乎也很喜欢,但那猫是裴妄的,她可不敢去招惹。
而且若是把那猫抱过来了,那青兰势必也会过来,届时可能会让青兰察觉出什么来。
昨日,纪修杰告诉她了,那猫似乎认出来了青梧院里的林萱不是姜渔。
哪怕林萱身上都抹了荆芥粉,那猫也不愿意靠近,甚至还很排斥,有时候一看到林萱就哈气炸毛。
但好在,红叶以林萱和纪沅待久了,身上沾染了纪沅身上的香粉味给糊弄过去了。
想着林萱这小她十几岁,能当她女儿的妹妹,林芬的心情就有些许复杂。
但很快,林芬就将此事抛在脑后,专心去思索姜渔喜欢的东西,以及姜渔的美好记忆都有些哪些?
前者倒是有些头绪,但后者就有些困难了。
在林芬的记忆中,关于姜渔的事情很少,除了刚回侯府的那几个月,她好像很少看到姜渔的脸上有开心的笑容,大多都是那种符合礼数又完美的微笑。
虽然让人挑不出错,也很好看,但就是很空洞,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没有灵魂。
林芬唯一印象深刻的,便是姜渔刚回来那天,她心疼的把姜渔搂在怀里,拉着姜渔,和其一起又哭又笑。
那个时候,姜渔虽然哭了,但也笑得很开心、很幸福。
刚回来的那段时间,姜渔很喜欢黏着她,有事没事都要来找她。
但没几个月,姜渔就不再黏着她了。
似乎是因为她训斥了姜渔,“你能不能端庄稳重一些?回来这么久了,怎么礼数也学得乱七八糟的。”
“这里是京城,不是乡下,你快把你身上那些从乡下学来的坏脾气都给我改了,到底不是自小养在我身边的,就是不如沅沅得体大大方……
林芬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这么训斥姜渔了,只记得姜渔在听了听的训斥后,很难过,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从那之后,姜渔就努力学习规矩礼仪,不再时不时的就跑来找她,远远见了她只会不会再飞奔过来,然后欢欢喜喜的喊她一声‘娘’,而是稍微加快一点步伐,规规矩矩的向她行礼……
一想起这些事情,林芬的心就像是被人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一样,闷疼闷疼的,让她感觉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了。
姜渔一步步变成这个样子,好像都是他们害的。
这个念头一出,林芬瞬间被一股如潮水般涌来的恐慌和愧疚给淹没了,让她浑身无力,腿脚发软,只能扶着桌子缓缓坐下。
“是我们害了她,我害了我的亲生女儿……”
“不,不是我,我没有……”很快,林芬就下意识的否决了这个想法,并给自己当初的行为找了个由头。
“我们也是为了小渔好,不是我们害的,一切都是那徐子征的错。”
“对,都是徐子征的错……”
林芬将这话重复了几遍,每说一遍,她心里的恐慌和愧疚便回消散几分。
不多时,林芬就压下了这些情绪。
她胡乱的用帕子擦了一下眼泪,就走进去屋内,准备陪姜渔说说话。
她这一待,便一直待到了深夜,直到王嬷嬷再三劝说她了,她才回了主院。
一刻钟后,清溪院彻底安静了下来,院内的灯笼都灭了,只有姜渔的寝屋内点着两盏灯。
突然,烛光晃动了几下,守在屋内的两个侍女便身子一歪,倒在一旁,失去了意识。
接着,一抹黑影悄无声息的落下,并快步来到床榻旁。
裴妄看着床榻上,脸色惨白的姜渔,眼神有些许复杂。
随后,他便凑在姜渔的耳边,低声道:“姜渔,你被纪家人害得那么惨,你就不怨吗……”
有时候,恨意也能激发一个人求生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