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未散。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院门外。
沈磊坐在副驾驶,冲走出来的李业招了招手。
李业拉开车门,后排已经坐了两个人。
“李兄弟,好久不见啊!”一个粗犷的嗓门震得车厢嗡嗡直响。
严刚咧着大嘴,蒲扇大的巴掌拍在皮座椅上。
他身旁坐着个短发女子,正是严青。
“严大哥,严姐。”李业点头致意,坐进车里。
“坐。”
严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给李业腾出更宽敞的位置。
她递过来一个油纸包,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目光在李业身上短暂停留,很快又移向窗外。
“嘿,青妹今天转性了?
平时我多吃个包子都要挨骂,对李兄弟倒是大方。”严刚打趣道。
严青瞪了他一眼,一脚踩在了严刚的皮靴上。
“哎哟!”
他疼得呲牙咧嘴,赶紧转移话题。
严刚上下打量着李业,突然瞪大了眼睛,像见鬼一般凑近了些。
“娘的,我没眼花吧?
你这……气血二变了?!”
严刚也是一变巅峰的武师,对气血的感知极为敏锐。
此刻坐在李业身边,只觉对方体内血气之旺盛,连车厢里的寒气都隐隐驱散了不少。
严青闻言,也转过头,眼中满是讶异。
“昨晚刚叩关。”李业随口答道。
“乖乖,你这练功速度,着实骇人。”严刚啧啧称奇,随即一拍大腿,“好!今天去东海会馆,有你在一旁镇场子,咱们这底气更足了。
那些海外邪修要是敢玩花样,非把他们屎打出来不可。”
沈磊在前排笑骂道:“行了,收敛点。
今天是去保护林记者,不是去砸场子。
沧溟宗的地盘,都机灵点。”
轿车在报社门口停下,林婉秋早已等在门外。
她今日依旧是穿着一身干练的灰色风衣,手里拎着个皮质公文包。
见到李业下车,她微微点头致意,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走吧,去东海会馆。”林婉秋语速极快。
轿车疾驰向前,平稳地驶过了一座跨江铁桥。
东海会馆就位于江心岛平康洲商埠区的边缘,是一座典型的西洋建筑。
此刻,会馆外已经围满了人。
除了各家报社的记者,还有不少举着横幅抗 议的学生和市民。
城防营派了两队手持长枪的兵士在维持秩序,但依旧挡不住群情激愤。
一行人护着林婉秋挤 进会馆大门。
会场内,布置得富丽堂皇,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十几个黑衣护卫站在两侧,目光阴冷地盯着进场的每一个人。
林婉秋在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李业四人呈半包围之势,站在她身后。
不多时,几个代表从后台走上发言台。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颧骨高耸,狭长眼眸透着阴鸷。
他并未蓄着惹眼的胡须,反倒下巴刮得铁青。
身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暗纹西装。
正是江盛商会的会长,杜万山。
他操着生硬的官话,开门见山道:“诸位,关于近日城中的流言,完全是无稽之谈。
江盛商会一直奉公守法,所谓贩卖人口、倒卖文物,皆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污蔑!”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无耻!”一名青年记者忍不住拍案而起。
“乱石沟失踪的百姓怎么解释?难道那些死里逃生的人证都是假的?”
“码头的那场大火,不就是你们为了销毁罪证自己放的吗?!”
面对台下激愤的众人,杜万山不怒反笑。
他双手压了压,示意安静,语气傲慢道:“那些暴徒袭击了我们的码头,不仅造成了巨大的财产损失,还残忍杀害了商会的护卫!
我们才是受害者!
至于那些所谓的‘人证’,不过是被收买的流 氓无赖,故意栽赃陷害罢了!”
他又冠冕堂皇地讲了一通促进繁荣的废话,这才皮笑肉不笑地宣布。
“现在,是记者提问时间。”
台下众人顿时举手。
林婉秋也将手高高举起,但杜万山却如有默契般,接连点了几家亲近商会的小报记者,问的皆是不痛不痒的场面话,直接将其无视。
眼看提问环节就要在这般粉饰太平中结束,林婉秋一咬牙,直接从座位上站起身。
她清脆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瞬间盖过了周遭的喧嚣。
“杜会长!
据统计,昨晚从货仓里逃出来的百姓足有一百一十人。
他们亲口指认,就是漕水帮将他们卖入江盛商会的码头。
这一百一十人的指控,难道全是假的不成?”
杜万山脸色一沉,“林记者,说话要有证据。
单凭几个贱民的片面之词,就想往我沧溟宗头上泼脏水?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想讹诈钱财?
这些底层人,最擅长这种下三滥的把戏!”
“贱民?”
林婉秋怒极反笑,毫无惧色地迎上杜万山的目光。
她猛地拉开公文包,抽出一叠照片高高举起:“这是我先前拍下的照片。
锁住这些百姓的锁具,是你们海外沧溟宗特制的玄铁锁。
整个临江城,只有你们江盛商会有这种锁具。
这也是栽赃吗?!”
会场内瞬间一片哗然,其他报社的记者见状,纷纷举起相机。
“咔嚓!咔嚓!”
闪光灯此起彼伏,刺眼的光芒让台上之人纷纷抬手遮挡,狼狈不堪。
杜万山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眼中杀机隐现。
他猛地一挥手:“一派胡言!这女人在展示伪造物证,扰乱会场,把她的东西没收,轰出去!”
得到指令,站在两侧的十几个护卫立刻扑向林婉秋。
无需多言,镇远安保的四人瞬间动作。
严刚与严青分护左右,李业和沈磊则横挡在林婉秋身前。
两名护卫率先扑近,探手便抓。
李业面沉如水,双臂如电探出,精准反扣二人手腕,拇指悍然发力。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中,两名护卫惨叫着跪倒在地。
这等干脆狠辣的手段顿时震慑了全场。
其余护卫纷纷亮出短刀。
双方剑拔弩张,会场内杀机四起,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会馆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陆都尉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会场内气氛瞬间凝滞。
城防营的陆都尉,那是临江城真正的实权人物,手握重兵。
他亲自到场,意味着这件事已经彻底惊动了官府高层,再也无法用商会的手段私下压下。
杜万山眼角剧烈抽搐,死死盯着林婉秋一行。
最终不得不憋屈地挥了挥手,让手下退开。
会场内的记者和学生们见状,纷纷涌向门口,都想要一睹都尉的真容,看看官府究竟会给出个什么说法。
李业并未放松警惕,他护着林婉秋,不远不近地跟在人群后方。
陆都尉的车队刚刚停在会馆门外,人群正欲涌出。
就在这时,李业鼻尖微动,似是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硫磺味。
不对劲!
“退!”
李业低喝一声,一把抓住林婉秋的手腕,猛地将她向后拽去。
其余三人亦是反应极快,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出于对李业的信任,毫不犹豫地跟着向后暴退。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平地惊起,震得人耳膜几欲撕裂。
会馆门外,陆都尉乘坐的那辆轿车,瞬间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玻璃和金属破片,犹如暴雨般向四周席卷。
距离大门最近的几个黑衣人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气浪掀翻在地。
惨叫声、惊呼声瞬间淹没了整个东海会馆。
火光将半边天空映得惨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