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如同见鬼一般,死死地凝固在擂台上。
那个立于正中央、身形魁梧的年轻人,此刻在众人眼中,犹如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
一秒,两秒……
不知是谁,在台下颤抖着带头嘶吼了一声。
“好!好功夫!!”
紧接着,整个校场犹如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那些原本被石磊的残暴吓破胆、被武盟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的拳师们,此刻皆是涨红了脸,疯狂地挥舞着拳头大吼出声。
威虎武馆的威名,在这一刻,彻底震动了整个临江城!
高台上。
宋天雄面容扭曲,他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沈峰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再次泼洒而出。
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废物!一群废物!’
马奎脸色铁青到了极点,他同沧溟宗苦心布下的杀局,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给挑翻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按住了腰间的配枪,眼底凶光毕露,便要借题发作。
然而,就在他即将拔枪的瞬间。
坐在主位上的陆铮,却适时地用洁白的帕子掩住口鼻,低咳了两声。
“此战,威虎武馆胜。”
陆铮的声音虽然沙哑微弱,却犹如黄钟大吕,瞬间压下了全场所有的嘈杂,也犹如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了马奎想要拔枪的动作。
马奎脸色变换了几次,最终碍于陆铮余威,只能咬着牙松开了枪柄,重新坐回椅子上。
陆铮浑浊的目光扫过全场,视线在那几个投靠了沧溟宗的馆主脸上刻意停留了片刻,缓缓问道。
“依照规矩,还有谁,要上台挑战?”
台下,鸦雀无声。
劈山武馆的王烈等人,此刻左顾右盼,没有人出头。
造妖石磊都被活活打成了死狗,现在谁敢上去触李业的霉头。
见无人应答,陆铮转过头,看向擂台上的李业。
“既然无人再战。
本官宣布,今日打擂,威虎武馆李业为魁首!
这临江武盟的盟主,理当由李业接任!”
此言一出,全场瞩目。
无数道羡慕、敬畏、甚至狂热的目光汇聚在李业身上。
在所有人看来,只要李业点下这个头,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手宋家和官府的资源,统御全城武馆,一跃成为临江城真正的实权巨头。
然而,擂台上的李业,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平复体内躁动的气血。
他微微抬眼,看了一眼高台上眼神各异的众人,神色依旧漠然如冰。
“没兴趣。”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却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那些苦心孤诣筹谋之人的脸上。
说罢,他转身走下擂台,径直走向威虎武馆的阵营中。
万众瞩目下,三人头也不回地踏出辕门。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擂台,和高台上脸色各异的众人。
……
夜色深沉,冷月如钩。
镇远安保的后院里,李业刚结束了一轮桩功。
今日白天的激战,不仅让他彻底巩固了气血三变的境界,更让《黑虎拳》的真意与肉身完美契合,实力再次拔高了一截。
“吱呀。”
院门被人推开,沈磊披着一件黑色大衣,快步走入。
“师弟,跟我走一趟。”沈磊神色肃然,压低了声音。
李业没有多问半句,拿起桌上的短打披在身上,便跟着沈磊出了门。
在这等暗流汹涌的节骨眼上,沈磊深夜来接他,必然是极其重要的事情。
一辆黑色马车停在巷口。
两人上车后,马车在空旷死寂的街道上疾驰,方向却不是威虎武馆,而是径直朝着城南方向奔去。
不多时,马车停稳。
李业掀开窗帘一角,入眼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巨大营盘。
高耸的哨塔上,探照灯的光柱来回扫射,荷枪实弹的士兵在营门外来回巡逻。
城防营。
李业心中虽有微讶,但面色依旧平静。
沈磊从怀中掏出一块黑铁令牌递给门卫,守卫看清令牌后,立刻让开通道,甚至没有进行任何盘问。
两人下车,在一名亲兵的引路下,避开了外围的巡查,一路向着营盘最深处走去。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处大门前。
亲兵推开大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李业跨入其中,目光一扫,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石室中央,竖立着一根粗壮的铁柱。
白天在武道大会上那个不可一世的马奎,此刻正被铁链死死锁在铁柱上。
他死了。
浑身是血,脑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耷拉在胸前,喉骨尽碎。
李业顺着马奎尸体的方向,将目光投向了石室尽头的主座。
昏暗的灯光下,一道身影正端坐在太师椅上。
城防营都尉,陆铮。
此刻的陆铮,神情冷峻,正慢条斯理地解下缠绕在胸前那沾满血迹的白绫。
随着白绫一圈圈落地,他原本佝偻的脊背逐渐挺直。
那张白天还面如金纸的脸庞上,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濒死之象。
他坐在那里,呼吸绵长,胸腔起伏间隐隐有低沉的轰鸣声。
一股沉凝浑厚、犹如万仞高山般的恐怖气血威压,若有若无地弥漫在整个石室之中。
真力境!甚至更强。
李业心头明悟,这位临江城的“定海神针”,本身就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武道绝顶高手。
“都尉大人。”沈磊上前一步,恭敬地抱拳行了一礼。
陆铮将最后一块染血的白绫扔进火盆,抬起头,目光犹如两柄利剑,落在了李业身上。
“是不是觉得很惊讶?”陆铮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透着铿锵与威严。
李业脑海中思绪飞转。
从沈磊深夜带他畅通无阻地进入城防营,到白天陆铮适时出现压制马奎,再到眼前这具喉骨尽碎的尸体。
一条清晰的线索在脑海中瞬间串联了起来。
“原来如此。”李业语气平静,“刺杀是假,引蛇出洞是真。
镇远安保的火枪和情报,也并非沈师兄一己之力,而是大人的手笔。”
陆铮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抚掌道:“聪明。”
陆铮站起身,走到马奎的尸体旁,冷冷地瞥了一眼。
“沧溟宗的渗透朝廷已久。
我若不装作重伤垂死,怎么能钓出我这军营里隐藏的内鬼?”
李业暗道:‘原来镇远安保背后一直有城防营的影子。
也难怪沈磊一向消息灵通,还能打点关系操练火枪队,原来如此。’
“不过,今夜叫你们来,是我动了惜才之心。”
陆铮走到悬挂在墙上的一幅临江城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城南和城东的两个位置上。
“白天的武道大会,石磊重伤,马奎暴毙。
沧溟宗想要通过‘武盟’兵不血刃吞并临江的算盘,算是被你彻底打烂了。”
陆铮转过身,目光如炬:“宋家和御通镖局,已经彻底暴露,他们没有退路了。”
沈磊眼神一凝:“大人的意思是,他们要狗急跳墙?”
“不是狗急跳墙,是孤注一掷!”
陆铮冷笑一声,“沧溟宗谋划已久,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他们这几日必然有所动作。”
石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唯有火盆里的木炭发出“噼啪”的燃烧声。
陆铮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语气变得异常冷漠。
“今夜过后,临江城必有一场血洗。
你们镇远安保首当其冲,必在他们的清洗名单上。
叫你们来,是给你们交个底。
若是怕死,现在趁乱出城还来得及。”
沈磊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多谢大人好意。
但我与沈峰的账,也该有个了结了。”
陆铮没有作声,只是看向一旁的李业。
李业神色平淡,道:“我本就是镇远安保一员,当同沈师兄共进退。”
沈磊闻言,和李业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听到这番话,陆铮那张冷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这本就是一场试探。
见李业在此生死关头重情重义、不舍同门,陆铮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他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能在擂台上正面击败石磊,这等心性与战力,在临江城也少有敌手。”
说罢,陆铮从怀中摸出一枚青铜令牌,递向李业。
“临江城太小,你的路还很长。
等此间事了,你可以持此信物去青州府,拜入‘镇岳宗’。
那里,才有更广阔的武道。”
李业目光微动,转头看了沈磊一眼。
见沈磊冲他点了点头,李业这才伸出手,将那枚带着几分凉意的青铜令牌接了过来。
他摩 挲着令牌上的云纹,将这个名字暗暗记在心底。
‘镇岳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