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青州府城外三百里,残破官道。
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正不急不缓地踩着碎步。
马蹄踏在干硬的黄土上,扬起一阵细密的烟尘。
李业端坐在马背上,身形犹如磐石般稳当,随着马匹的走动起伏,没有丝毫僵硬。
这半个月来,为了赶路,他在途经的镇子上买下了这匹黑马。
可碍于不会骑马,只得花了几两碎银雇了个马夫,耐着性子从头学起。
靠着【天道酬勤】的命格,哪怕最初在马背上颠簸得浑身骨头散架,还数次险些跌落。
但仅仅十几天过去,他的骑术便已悄然突破至“大成”之境。
此刻驾驭马匹,仿佛是个在马背上长大的老手。
此时的他,依旧是一袭灰黑色的劲装。
这半个月来,他在空闲之余,一直在尝试修炼《玄雷破虚诀》。
只是让他略感无奈的是,面板上迟迟没有录入这门内练心法。
并非他悟性不够,而是这门功法的入门条件极为苛刻。
必须要在雷雨交加之夜。
引天地玄雷之气震荡入体,在体内强行凝结出一颗“武道元种”,方算真正入门。
这半月来秋高气爽,连滴雨都没下。
缺少了雷雨这一关键契机,无论他如何反复推敲尝试,始终无法入门。
目前,他也只能靠着气血温养经脉,做些水磨工夫的准备,静待天时。
他的后背上,用粗布牢牢捆着一把九环大刀。
这是临行前陈渊给他准备的行头。
李业自无不可。
不过他心知肚明,拳法才是他安身立命之根本。
血刀门虽说是青州府境内的势力,但其驻地极远。
按照地图上的指引,还要再翻过前面几座荒山才能抵达。
随着离府城越来越远,李业能明显感觉到,这地界变得越发荒凉混乱。
沿途的村落大多十室九空,残破的土墙上随处可见干涸发黑的血迹。
这一路上,他光是随手打发的不长眼的匪盗和流寇,便不下三四拨。
治安之败坏,可见一斑。
临近正午,日头渐渐毒辣起来。
前方官道的岔路口,孤零零地立着一座由土坯和巨木搭成的大型客栈。
客栈外围竖着一圈粗木栅栏,斑驳的竹竿上挑着一面破旧酒旗。
上书“安和”二字。
李业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迎上来的小二,大步走进客栈。
大堂内光线昏暗,透着一股劣质烧酒的气味。
他在角落的空桌坐下,点了十斤熟牛肉和一壶凉茶,安静进食。
没过多久,客栈外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与沉重的车辙声。
一支由十几辆大车组成的商队缓缓停在客栈外。
几十名穿着统一短打劲装、腰悬单刀的镖师,正警惕地将拉货的马车围在中间。
“哟!福威镖局的几位爷,您几位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快快里面请!”
客栈掌柜听见动静,显然与这支镖局极为相熟,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出去。
商队众人陆陆续续走进大堂,呼喝小二上酒上肉。
“娟姐,喝口茶吧。这几日赶路辛苦了。”
随行的商会女伙计正在给一名青衣女子倒茶。
角落里,正在撕咬牛肉的李业,动作微微一顿。
“娟姐……”
他抬头,透过人群看了一眼那个女人。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在脑后,面容清秀,却因长途跋涉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疲惫。
这个再寻常不过的称呼,让李业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远在临江城的李娟。
离家数月,也不知姐姐如今在临江城过得如何。
女子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眉头却忽地皱起。
只见不远处,有几个镖师拿过酒坛,正要开坛倒酒。
女子面色阴沉,冷声训斥道:“赵魁,让手底下的弟兄少喝些黄汤!
这批药材关系到我长林商会的存亡,容不得半点闪失。”
“林大小姐放心,兄弟们心里有数,就是喝两口解解乏,误不了事。”
赵魁打了个哈哈,表面满口答应,手里端着的酒碗却并未放下,依旧自顾自地饮了一大口。
他目光隐晦扫过林娟的身段,眼底闪过一抹淫邪。
‘臭娘们,都要死的人了,还摆什么架子。
等会儿落到老子手里,有你好受的。’
放下酒碗,赵魁目光下意识扫过大堂,恰好看到角落之人。
看着那个背着九环大刀、体型极其魁梧的青年。
他心中没来由地一紧,本能地生出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
‘这汉子,难道是血刀门的弟子?’
赵魁心头一阵惊疑不定,暗暗握紧了刀柄。
李业连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地低头撕咬着牛肉。
但他气血三变的感知何等敏锐?
即便隔着几张桌子,依旧清晰地察觉到了那一丝针对他的杀意。
其余的镖师汉子亦是各怀鬼胎。
表面上大声划拳喝酒,余光却不断在林娟等女眷身上来回打转。
眼底色 欲涌动。
客栈里的气氛,在表面的喧闹之下,暗流汹涌。
‘要见血。’
李业心中如明镜般透亮。
不过,这与他无关。
江湖上,黑吃黑每天都在上演。
他此行是为了拜入血刀门,不想平白无故卷入麻烦之中。
李业将最后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随后在桌上留下几粒碎银,径直走出客栈,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离开客栈约莫十里地后,日头正毒。
李业见前方有一棵参天古树,枝叶繁茂,投下一大片阴凉,便下马走到树荫下闭目养神,顺便让黑马啃食些路边的野草,恢复体力。
周遭除了聒噪的虫鸣,再无其他声响。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官道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兵刃碰撞的脆响与凄厉的惨叫声。
李业缓缓睁开眼,目光穿透飞扬的尘土。
只见先前在客栈遇到的那支商队,此刻正狼狈地向着这边狂奔,队伍早已陷入一片混乱与血腥之中。
袭击他们的正是随行的镖师。
赵魁满脸狞笑,手中单刀猛地劈下。
将一名试图护主的伙计连肩带背劈成两半。
温热的鲜血溅洒一地。
几名镖师如同猫戏老鼠般,将一众女眷围在马车中央。
树荫之下,李业静静地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