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雨幕下,残破的车厢木板散落一地。
李业赤 裸着上半身,肌肉虬结。
幽蓝色的电弧在皮下飞速流窜,发出轻微的劈啪声。
陈渊长剑一抖,剑锋挽出一个清脆的剑花,将熊烈劈来的刀罡尽数卸开。
“他交给我。”
陈渊语气平淡,剑意直指熊烈咽喉。
李业没有答话,目光直接越过熊烈,锁定了那头体型庞大的三眼血獒。
这畜生距离真正的一阶妖兽只差一线。
一身气血浑厚到了极点。
战力堪比凝结了一枚武道元种的半步真力武师。
此刻,它四爪深深扣入泥水,喉咙里发出低沉浑浊的咆哮,一双兽瞳死死盯着李业,涎水混着雨水滴落。
“来。”李业冲着血獒勾了勾手指。
“吼!”血獒被激怒,后腿猛地发力,泥水炸开。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猩红残影,张开血盆大口,直奔李业头颅咬下。
腥风扑面。
李业不退反进。
丹田内,那颗刚刚凝聚成型的幽蓝雷种疯狂运转。
狂暴的玄雷真气顺着经脉,宛若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双臂。
《黑虎拳》起手。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李业腰胯合一,右拳裹挟着震耳欲聋的风雷之声,狠狠砸向血獒探出的前爪。
砰!
拳爪相撞,气浪翻滚。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雨幕中分外清晰。
血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砸得凌空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泥泞的官道上,犁出一条长长的沟壑。
它那只粗壮的前爪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蓝紫色的电弧顺着伤口钻入体内,电得它浑身钢毛根根竖起,止不住地抽搐。
“不过如此。”李业甩了甩拳头。
血獒挣扎着爬起身,彻底疯狂。
它顾不上断裂的前爪,再次合身扑上。
这一次速度更快,血气更盛。
李业脚下生根,双拳连环轰出。
玄雷真气在雨水中威力倍增。
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炸裂的雷光。
轰!轰!轰!
接连三拳,结结实实地砸在血獒的肋骨、脖颈和下颚上。
打得这头凶兽连连倒退,口鼻喷血,焦糊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血獒自知不敌,生死关头,被逼出了凶兽本能。
它猛地顿住身形,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
眉心那道紧闭的血痕剧烈抽搐,皮肉翻卷。
啪的一声轻响。
一只竖立的血色诡眼,暴露在空气中。
妖异的红光瞬间将李业笼罩。
周遭的暴雨、竹林、厮杀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天地陷入一片死寂的猩红。
前方,原本那头体型与水牛相仿的血獒,身形迎风暴涨。
转眼间化作一头高达数十丈、遮天蔽日的恐怖巨兽。
那三只眼睛悬挂在天际,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巨兽张开深渊巨口,带着吞噬天地的凶威,朝着李业一口咬下。
这等压迫感,足以让任何气血武者瞬间精神崩溃,引颈就戮。
但李业不是寻常武者。
就在巨兽即将吞噬李业的刹那。
他脑海深处,识海剧烈翻腾。
那头由《黑虎拳》真意凝聚而成的斑斓黑虎,猛然睁开了双眼。
黑虎属金,主杀伐。
乃是山林霸主,万兽之王。
区区一条异兽狗妖,也敢在黑虎面前施展神魂幻术?
这无疑是对霸主的极致挑衅!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在李业的识海中炸响。
那并非虚幻的声音,而是纯粹至极的拳意共鸣。
斑斓黑虎虚影冲天而起,一爪拍下。
咔嚓!
幻象瞬间布满裂纹,轰然崩碎。
意识回归现实。
眼前的血獒根本没有变大,而是趁着李业失神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扑到了半空。
那张长满獠牙的嘴,距离李业的咽喉已不足三寸。
它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以为得计。
“死!”
李业暴喝出声。
右拳猛然收缩,丹田内的雷种输出达到极限。
一拳轰出,正中血獒头颅。
噗!
没有任何阻碍。
玄雷真气配合强悍的黑虎拳,摧枯拉朽般砸碎了血獒坚硬的头骨。
脑浆混合着黑血,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庞大的无头兽尸失去支撑,重重砸在李业脚边的泥水里,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一击毙命!
“血獒!”
正在与陈渊交手的熊烈,余光瞥见这一幕,眼角几乎瞪得裂开。
这头血獒他耗费了无数心血和奇珍异材才培养到这一步。
竟然被李业活生生一拳打爆了脑袋!
心神激荡之下,熊烈的刀法露出一道破绽。
被陈渊一剑挑开刀锋,剑气在胸口划出一条深可见骨的血痕。
另一边。
赵狰的手掌堪堪避开韩卫离的攻击,余光扫过倒毙的血獒,头皮一阵发麻。
点子太硬!
情报全错!
这李业不仅凝结了雷种,战力更是恐怖得骇人。
再打下去,两人解决了熊烈,合围于他,今天非得把命交代在这里不可。
他这个黑莲教暗桩,潜伏血刀门多年,命金贵得很,绝不能为了区区两枚蕴灵丹去拼命。
赵狰当机立断。
他十指紫芒大盛,不顾反噬,强行催动《噬元诀》,拍出一道极其阴毒的掌风,逼得韩卫离后退半步。
借着这半步的空隙,赵狰脚下猛踩泥水,身形化作一道紫色残影,毫不犹豫地转身钻入茂密的竹林。
见其退走,韩卫离松了口气,从泥洼里一把抽起先前弃掉的战刀。
李业解决掉血獒,甩去手背上的血迹。
他抬头看向陈渊,递了个眼神。
陈渊心领神会。
这熊烈交给李业处理,那黑莲教的妖人决不能放走。
“老韩,追!”
陈渊剑锋倒转,脚尖点地,施展身法,与韩卫离一左一右,追入竹林深处。
官道上,只剩下李业与熊烈两人。
大雨渐渐转小,雷声远去。
熊烈双手握着大刀,胸口剧烈起伏,鲜血染红了衣襟。
他死死盯着李业,眼中的杀机几乎要溢出来。
“小畜生,你藏得好深!”熊烈咬牙切齿。
李业不语,一步步向前走去。
熊烈彻底陷入疯狂。
他压榨丹田内所有的真气,暗红色的血气将整柄大刀包裹,刀身嗡嗡作响。
漫天刀影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罡大网。
带着极其惨烈的煞气,当头罩向李业。
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李业面色平静,脚下步伐变换。
《踏浪惊鸿步》施展开来。
他在泥泞中闲庭信步,身形宛若游龙穿梭在刀网的缝隙之中。
熊烈那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的刀罡,次次都只能擦着李业的皮肉劈空,斩在泥地上,炸起大片的泥浆。
“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接我一刀!”熊烈怒吼。
李业停下脚步。
他不闪不避,看着迎面劈来的厚重刀锋,直接探出右手。
当!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竹林中回荡。
李业竟以赤手空拳,硬生生砸在九环大刀的刀侧。
强悍的反震力让刀身剧烈弯曲。
熊烈只觉双臂发麻,虎口瞬间撕裂,鲜血狂涌,大刀险些脱手飞出。
李业收回手,看了一眼毫发无损的肉拳。
雷种凝聚的过程,天地玄雷之气洗伐肉身。
这让他原本就极其强横的躯体,得到了质的飞跃。
现在的他,筋骨皮膜坚逾精铁,百炼刀剑根本伤不了分毫。
“你……你的肉身……”
熊烈惊恐后退,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太慢了。”
话音未落,李业身形暴起。
原地只留下一声音爆。
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瞬间欺近熊烈身前。
左手快若闪电,一把扣住熊烈持刀的手腕,猛地向外一折。
咔嚓。
腕骨断裂。
大刀脱手掉落。
熊烈惨叫还没出口。
李业的右拳已经带着狂暴的玄雷真气,直奔他的心窝。
黑虎掏心!
砰!
这一拳毫无花哨,纯粹的暴力碾压。
拳头摧枯拉朽般砸碎了熊烈的胸骨,穿透了跳动的心脏,直接从他的后背透了出来。
鲜血顺着李业的手臂淅沥沥地滴落。
熊烈双眼死死外凸,眼球布满血丝。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鲜血大口大口地溢出。
他不明白。
自己浸淫半步真力多年,底蕴深厚,为何面对一个刚刚突破的毛头小子,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差距,太大了。
李业冷漠地抽出手臂。
失去支撑的熊烈,仰面倒下。
扑通一声,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水花,生机彻底断绝。
雨,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竹林边缘的枯叶堆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一条赤蛇,悠哉地游荡出来。
它吐着信子,暗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闪烁着冷光。赫然是李业一直养在身边的赤影。
先前马车停下时,李业便让它悄悄顺着衣袍滑入竹林躲藏。
这种级别的战斗,还不是现在的它能参与的。
赤影顺着泥泞的地面,快速游动到血獒的无头尸体旁。
它围着那滩碎裂的脑浆转了一圈。
精准地找到了那颗滚落在一旁的血色竖眼。
没有任何犹豫。
赤影张开蛇口,下颌骨脱臼,直接将那颗比它脑袋还要大上几分的竖眼吞入腹中。
吞下竖眼后,赤影原本细长的身躯瞬间鼓起一个大包。
它痛苦地扭动了几下,体表的赤色鳞片竟开始泛起一阵妖异的暗红色流光。
李业走到水洼边,洗净手上的血迹。
远处竹林深处,隐隐传来几声惨叫。
……
没过半柱香的功夫,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泥泞。
陈渊提着滴血的长剑,从阴暗的林中信步走出。
青衫上沾了些泥水,神色依旧冷峻。
落后他半个身位的韩卫离就没这么讲究了。
他扛着已经死透了的赵狰,边走边骂骂咧咧。
“这孙子真够滑溜的。
若非老陈用剑气封死他的退路,真让他钻进深山老林里,还真不好找。”
韩卫离随手将尸体丢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泥浆。
赵狰死状极惨,半边脸颊被高温烧得焦黑,骨骼寸碎。
韩卫离吐了口唾沫,甩去战刀上的血污,转头看向地上的熊烈和那头没了脑袋的巨兽。
他绕着血獒的无头尸体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乖乖,老李,你这拳头够硬的。
我原本还当你刚破境需要苦战一番,没想到解决得比我们还利索。直接把脑壳给掀了,够狂暴。”
李业用一块干净的布条擦去手背上的污血,应声答话。
“仗着雷威出其不意罢了。”
“行了,知道你练的功法稀奇。”
韩卫离蹲下身子,直接在熊烈尸体上摸索起来。
陈渊也走到赵狰的尸体旁蹲下,翻找起来。
韩卫离先是摸出一个油纸包。
拆开一看,厚厚一沓银票,面额皆是一百两,少说有两三千两。
接着又是几个精致的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好东西,皆是打熬气血的极品丹药。这厮还真富裕。”
韩卫离喜笑颜开,将这些物件尽数摆在泥地上。
最后,他在熊烈贴身的内衬里摸到了硬物。
用力一拽,掏出一本被体温焐热的薄册子,外加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
木盒没有落锁,拇指一拨便弹开。
两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躺在黄色丝绒里。
丹晕流转,异香在潮湿的空气中瞬间弥散开来,只需闻上一口,便觉体内气血顺畅几分。
“蕴灵丹!”
韩卫离惊呼出声,眼珠子瞪得溜圆。
随后将册子,抛给了李业。
“《血煞心法》。
这是血刀门的真力境功法。
练成之后,能在丹田凝结出‘血煞武种’,催动时附带血煞真气。”
李业接住册子,随意翻看了两眼。
方才交手时,他确实察觉到熊烈的刀罡上附着一层微弱的血煞之气。
若非自己有雷种护体,寻常气血武师哪怕被擦破皮,也会被煞气侵蚀经脉。
只是那股真气实在太过稀薄,离体三寸便自行溃散。
这也是他不解的地方。
熊烈既然在半步真力浸淫多年,甚至花重金培养血獒,为何连一门心法都未曾修至入门?
目光扫过地上那一大堆瓶瓶罐罐的丹药,李业心中顿时有了猜想。
另一边,陈渊从赵狰怀里搜出一封密信,随身收好。
他看向李业:“你怎么想?打算修炼这《血煞心法》?”
李业毫不避讳,坦然承认:“确有此意。”
陈渊正色道:“你的《玄雷破虚诀》霸道刚猛,杀伐之力极强,但短板也很明显。
太过依赖天象雷气。
兼修一门其他功法补足短板,的确是个可行的路子。只是……”
他语气转为严厉:“我得告诫你,兼修之法,最多只能选两门。
绝不可贪多。”
韩卫离把银票往怀里塞,一边插嘴。
“老李,你可别犯糊涂。
半步真力是个特殊的门槛。
在这个阶段,你兼修的功法越多,凝结的元种越多,战力确实越强。
但那是透支往后的武道前途!”
陈渊继续道:“确是如此。
突破真力境,需要将丹田内的九枚元种圆融归一。
单修一门九枚同源,直接九九归一。
兼修两门者,十八枚分属两门,属性不同,突破时两股真气会彼此排斥。
但若以主修九枚为炉,将副修九枚炼化融入,复归九枚,再行归一,便能成功。
只是此法不仅要耗费数倍的苦功与光阴,凶险万分。
更遑论三门……”
九枚元种,圆融归一。
李业将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